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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我即礼数 礼教宗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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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齐皇室的迎亲仪仗从城门口排到了沈家宗门外,朱红的宫灯缀着鎏金坠子,一路晃得人眼热。
西南地界,沈家宗门的祖祠里,却静得只剩衣料摩挲的轻响。
沈念洛穿着儒门规制的霞帔,素色缎子绣满云纹,领口压着三圈米白珍珠。
不是皇家凤冠霞帔的张扬艳色,是沈家宗门独有的清雅端方。
她跪得笔直,腰杆挺得像院外种了几十年的青竹,霞帔的垂纹一丝不乱,连鬓边的银步摇都没晃半分。
“爹爹,娘亲。”
她俯身一拜,动作行云流水,每一分都踩在儒门仪制的分寸上。
是刻在骨血里的规整,让人连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沈一希站在主位上,一身儒门宗师长衫,玉串在指尖攥了又攥。
他是东川世家人人敬畏的大宗师,谁见了不尊称一声「一希先生」。
一辈子讲规矩守礼法,可看着自己捧在手心十八年的小女儿,穿着嫁衣跪在这里。
心里头还是软得发涩,喉结动了动,声音放得轻:
“念洛,你可以不这么拘谨,皇家虽重礼,却也不会苛待太子妃,你……不必硬撑。”
他怕她是怕嫁入皇家受委屈,才拿规矩当壳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沈念洛却抬了头,凤冠下的眉眼,清润又明亮,没有半分拘谨的怯意,反倒带着点沈家姑娘独有的通透笃定。
她又俯身拜了一次,声音清清脆脆,却字字砸在地上,带着实打实的分量:
“爹爹,这是我喜欢的方式,不是规矩限制了我,是我选择成为规矩本身。”
祖祠里静了一瞬,沈一希指尖的玉串“咔哒”一声,崩了颗珠子,滚在青砖地上,响得格外清。
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忽然就笑了,眼底的涩意混着骄傲,亮得惊人。
他的女儿,从来不是被规矩框住的金丝雀,是能把规矩活成自己底气的人。
当年怕女儿被儒门规矩困成木头人,怕她嫁入皇家受委屈。
现在才知道,他的念洛,比他想的还要有主意,还要撑得起场面。
旁边的沈医握着帕子,指尖都攥白了,眼眶红通通的,却笑着落了滴泪。
她就知道,她的女儿从来不是娇滴滴的闺阁花,是沈家种出来的青竹,骨子里硬得很。
她教她医术,教她人心,教她世间险恶,最后她选了最稳的一条路。
不是躲在规矩后面求安稳,是站在规矩之上成了规矩本身。
“好,好。”
沈一希连说了两个好字,上前一步亲手把女儿扶起来。
指尖拍了拍她的肩,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
“是爹爹的好女儿。”
站在偏厅等着迎亲的太子萧幸,隔着半开的门,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羊脂玉扣,眼底漫开点真切的笑意。
他见过太多的世家闺秀,不是怕规矩怕得发抖,要么装规矩装得虚伪。
还从来没见过一个姑娘,穿着嫁衣跪在自家祖祠里,清脆地说“我选择成为规矩本身”。
果然是一希先生教出来的女儿,是沈家宗门的姑娘,果然配得上他的太子妃之位。
廊下,跟着商望舒来吃喜酒的陆明熙扒着柱子看,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拽着陆照的袖子晃:
“哥!你看念洛姑姑!好飒啊!我就说儒门霞帔最好看了!”
陆照站在她旁边,看着祖祠里那个挺直脊背的身影,也轻轻点了点头。
他按儒门规制备的那堆礼,没白备。这位未来的太子妃,担得起沈家的脸面,也担得起西境的敬重。
满院的娑罗香混着喜烛的甜香飘过来,风一吹,霞帔的云纹晃了晃,像沈家姑娘刻在骨血里的风骨。
规矩从来不是困人的墙,是她选的路,是底气,是站在皇家身边,也能平起平坐的脊梁。
廊下挂着的朱红喜灯笼被风一吹,晃得满廊都是暖融融的红影,把徐茗悦鬓边的珠花也染成了蜜枣色。
她刚从喜宴上偷摸溜出来,手里还攥着两大把喜果,指尖沾着点糖霜,拽着陆照的袖子晃了晃,梳着垂鬟分肖髻的小脑袋也跟着歪啊歪的。
她刚嫁给陆照没俩月,还带着小姑娘的娇憨劲儿,跟没成亲时一样,一有事儿就爱拽陆照的袖子。
“恒之哥哥,这和我们成亲的时候,好像不一样。”
话说得顺嘴,指尖还戳了戳陆照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两颗裹着糖衣的蜜枣,直勾勾盯着他。
陆照本来端端正正靠在廊柱上,手里捧着杯清茶,被她拽得袖子歪了半寸。
伸手用帕子,把她沾了糖霜的指尖擦了擦:
“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吃个喜果也能沾一手。”
“本来就不一样嘛!”
徐茗悦不服气,踮了踮脚,把脸凑得更近了点,鼻尖都快碰到他的袖子了。
“你看念洛姑姑成亲,要拜宗祠,要行六礼,要穿绣满云纹的素色霞帔,规矩好多哦。”
“我们成亲的时候,就拜天地拜主君拜爹娘,然后大家一起喝酒吃肉,连盖头都不用蒙,我还偷摸揣了半兜蜜枣,差好多呀。”
说着晃了晃他的袖子,忽然眼睛一亮,朝着不远处挥了挥手:
“熙儿!瑄晓哥哥!这里!”
陆明熙正拽着叶瑄晓的袖子,蹲在花坛边数娑罗花的花瓣,听见声音立刻蹦起来。
提着裙摆就跑了过来,发梢的银铃叮铃响。
叶瑄晓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替她拎着半袋没吃完的喜糖,走得稳稳的,生怕她跑太快摔着。
他比陆明熙小两岁,从小给陆照当陪读,就是个跟在陆明熙屁股后面的软萌小跟班,被她欺负了也只会红着脸笑。
藏了多少年的心意,终于在成亲之后,敢光明正大地守在她身边了。
“茗悦!你们怎么躲这儿来了!”
陆明熙跑到跟前,喘了两口气,眼睛弯得像月牙,刚嫁人的小姐姐还带着点娇俏的得意,
“我跟小叶子数花呢,沈家的娑罗花比西境的开得还大!”
“还说呢,刚才看见念洛姑姑的霞帔没?”
徐茗悦拉着她的手,两个人凑在一起咬耳朵,脑袋挨得紧紧的。
“素色的,绣满云纹,好好看!比我们成亲时穿的红裙子还好看!”
“好看好看!我刚才都看呆了!”
陆明熙用力点头,又伸手捏了捏叶瑄晓的脸,晃得他袖子都皱了。
“小叶子,我也想要一件那样的霞帔好不好?我们回去也做一件好不好?”
叶瑄晓被她捏得耳根瞬间红透了,伸手把她晃得歪了的发簪轻轻扶了扶,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却格外认真:
“好,回去就找最好的绣娘做。你喜欢什么样的,都做。”
陆照看着两个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又看了看耳根红透的叶瑄晓,眼底藏了点笑意。
嘴上却还是凉凉的,惯会扎心: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好看?成亲那天你偷摸揣的蜜枣,掉了一路,暗卫们跟在后面捡了半兜,现在还在暗部传着笑呢。”
“那、那不是喜枣吗!多沾点喜气!”
徐茗悦急了,又拽了拽他的袖子,晃得他袖子上绣好的娑罗花都皱了。
“恒之哥哥,那你说嘛!你喜欢哪种呀?是沈家这种规矩的,还是我们西境热闹的?”
陆明熙也跟着起哄,伸手戳了戳叶瑄晓的红耳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小叶子,你呢?你喜欢哪种?”
风一吹,廊下的喜灯晃了晃,暖融融的光落在四个年轻人脸上,把两个姑娘的笑脸照得软乎乎的,也把两个少年耳尖的红照得清清楚楚。
陆照别开脸,假装去看不远处的喜宴,指尖却悄悄剥了颗喜果,递到徐茗悦嘴边。
声音放得很轻,混在喜宴的喧闹声里,软得像殿外飘进来的娑罗花:
“……西境挺好的,热闹,没人会管你偷蜜枣。”
另一边的叶瑄晓被她戳得耳朵更红了,却认认真真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都好,穿什么都好看。”
他年纪小,性子软,可对着陆明熙的时候,永远有十足的耐心和认真。
从小跟在她身后的小跟班,现在成了能替她遮风挡雨的小丈夫。
徐茗悦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张嘴叼过那颗喜果,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陆明熙也蹦起来,抱着叶瑄晓的胳膊晃,笑得像朵开盛的娑罗花,还故意凑过去在他红透的耳边吹了口气,逗得他连脖子都红了。
两个姑娘凑在一起又笑又闹,珠花撞得叮铃响,喜果的甜香混着娑罗花的清香气飘过来,软乎乎的。
陆照和叶瑄晓站在各自的小姑娘身边,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一个是同母异父的亲哥哥,看着娇憨妹妹嫁了从小疼到大的龙凤胎妹妹。
一个是龙凤胎的亲哥哥,看着娇俏妹妹嫁了从小跟在屁股后面的软萌小跟班。
说起来都是看着长大的自己人,放心得很。
沈家宗门的藏书楼顶层,沈一希牵着沈医缓步走上来,商望舒回身朝着两位长辈拱手颔首。
“小舅舅,小舅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