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债务》贫瘠狗刀

2、备用血库 卢卡斯的母

　　卢卡斯的母亲是熊猫血，他也是。
　　十年前，父母亲去海岛上度假，发生了海啸，一根木梁刺穿了母亲的大腿，母亲因失血过多去世。
　　海岛上有很多受灾的原住民，八岁的玛希在那群灾民里，她的下肢皮肤严重撕脱伤，生命垂危。恰好，她也是熊猫血。
　　父亲拉尔夫同意捐献母亲的血液与背部皮肤，把她拉回了生命线。
　　玛希醒来之后因创伤应激彻底失忆，全然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与父母，被当地福利院收容，父亲偶尔会捐助。
　　直到一年之后，卢卡斯在橄榄球运动中意外受伤，拉尔夫想起来福利院的那个女孩或许可以做一个备用血库。他已经失去了妻子，不想再有失去儿子的风险。
　　然而拉尔夫做了错事，他给福利院塞钱，挡回恰好找过去的玛希的亲生父母。
　　他告诉玛希，你是我的亲生女儿，你的母亲在那场海啸里为了救你去世了。
　　玛希把卢卡斯的嘴唇咬出血，卢卡斯追上去反咬。
　　此刻他坐在驾驶座上擦嘴唇上的伤口，同样的棉签和药膏还摆放在玛希面前，但她没动。
　　卢卡斯鼻梁高挺，面部立体，看着比照片里凶多了，不过此刻嘴唇红润，为他的面部增添了柔和感。
　　右眼下的那颗泪痣倒是一直没变，使无论他做什么眼神都会显得忧郁，玛希一直认为那是他性感的起源，虽然她只有他十六岁以前的照片。
　　卢卡斯从镜子里移开目光，无意间瞥见玛希大腿上的疤痕。
　　她的左大腿外侧，覆着一片干净却苍白的皮肤，没有肌理、没有汗毛，像一块永远贴在身上的浅色贴片。贴片几乎覆盖半截大腿，光线底下一眼就能看出这块皮是外来的。
　　那部分皮肤曾经属于他母亲的身体。
　　拉尔夫在母亲去世短短两年之后就另娶了一位小自己将近二十岁的妻子。外祖父就是那个时候把他接到英国的。
　　玛希在继母进门之后，才来到家里。
　　他没见过，甚至不知道有玛希这个人，因为当时的他也认为父亲是薄情的，不跟他联系。
　　“这是你母亲的皮肤。”玛希说。
　　卢卡斯的目光移到她挂着玫红色泪痕的脸上。
　　“你母亲救了我，所以我做你的备用血库。”
　　她鲜嫩的红唇一张一合，吐出的是索取歉意的恶劣话语。
　　“我的亲生哥哥在三年前来找我的路上被你父亲几番阻拦，因为疲劳驾驶出车祸去世，你知道吗？卢卡斯哥哥。”
　　“我爸妈为了找我倾家荡产，我爸得癌症也没得治，死前都没见我一面。”
　　“我到现在还想不起来任何关于他们的事，看照片也觉得陌生。”
　　“全是因为你。卢卡斯。”
　　卢卡斯觉得上火，喉咙发紧，简直没办法直视她说话，他的上颚堂刚刚被她舔过，现在嘴里还留着女孩的甜味儿。
　　“我不知道。”卢卡斯把棉签扔进袋子里，转头拧钥匙，发动车子。
　　他不知道自己在国内欠了这么大一笔债。
　　今年年初父亲大病一场，联系他提出立遗嘱，外祖父让他趁暑假回来一趟把事情谈妥。
　　外祖父和父亲截然相反，他在外祖母去世的五十年里都没有另娶，是一个孤寂又严肃的老人。
　　然而，卢卡斯和外祖父生活了八年之后，理解了父亲的做法。
　　你没权利强迫留下的人去过一直缅怀亡人的清苦生活。
　　只有玛希是个意外。
　　回来之前，他给继母的女儿，薇薇安，买了一只小猫，早两天送到。
　　“玛希一直说等她哥哥从国外回来会替她撑腰，但是哥哥都没有送她礼物。“卢卡斯今天上午走进父亲的书房时，五岁的薇薇安抱着那只波斯猫，用稚嫩的嗓音说，“因为她是领养的，不是原先的那个妈妈生的对不对？”
　　“领养证件怎么翻出来的？”拉尔夫问。
　　“我在爸爸的宝箱里找的，爸爸用了我的生日做密码！”
　　“我和玛希说，她不信，所以我翻出来给她看了。”
　　父亲动怒。
　　经年不见，他脸上有了皱纹。
　　卢卡斯用指节在半开着的门上象征性地扣两下，推门而入：“玛希是谁？”
　　“你不知道，你就无辜吗？”
　　玛希在车驶入别墅的铁门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