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記得你》甜雪小梨

93、苏烬的进步 三月中旬的

　　三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苏烬在花园里做了一件他二十二年来从未做过的事。他放开了轮椅的扶手。不是扶着轮椅站，是放开了轮椅，站着。没有扶任何东西，就那么站着。站在花园里，站在阳光下，站在玉兰树旁边。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去拢。月季的花香在空气中弥漫，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这是他闻到过的最好的味道。

　　柳橙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眶红了。她没有走过去，因为她知道，他不要人扶。他要自己站，站多久算多久。站累了，自己坐回去。他不需要她。

　　苏烬站了很久。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他的腿在发抖，但他没有坐下。他的额头上有汗珠，但他没有擦。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花，看着那棵玉兰树，看着老榕树。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很亮。

　　“爸，你站了五分钟了。”柳橙在门口喊了一声。“才五分钟。我还能站更久。”“十分钟？”“能。”“十五分钟？”“能。”“二十分钟？”“能。”

　　苏烬的嘴角弯了起来。他看着柳橙，看着她站在门口的样子。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手里端着一杯水，没有喝。她在看他，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她在等他，等他站累了，等他走过来，等他把手伸给她。她知道他会走过来的，因为他答应过她——走到花园，走到湖边，走到加拿大。

　　苏烬站了八分钟。不是五分钟，不是十分钟，是八分钟。他站累了，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轮椅，坐下。他的腿还在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浅灰色的毯子上。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因为他站了八分钟，比他昨天多站了两分钟。明天他还能站更久，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他会站到能走路的那一天。

　　柳橙走过来，把水递给他。他接过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爸，累吗？”“不累。”“骗人。”“累。但值得。”“值得什么？”“值得多看你一会儿。”

　　柳橙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因为她知道，苏烬说的对。值得。多站一分钟，就能多看她一分钟。多走一步，就能多靠近她一步。多活一天，就能多陪她一天。

　　那天晚上，苏烬给苏也打了一个电话。“哥。”“嗯。”“我今天站了八分钟。”“自己站的？”“自己站的。没扶东西。”“腿抖吗？”“抖。但没倒。”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不错。能站八分钟，就能站十分钟。能站十分钟，就能走一步。能走一步，就能走两步。能走两步，就能走到加拿大。”

　　苏烬的嘴角弯了起来。“走到加拿大，你给我做什么？”“红烧肉。”“除了红烧肉呢？”“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什么。”

　　苏烬的眼眶红了。“好。走到加拿大，吃你做的菜。每一样都吃。”

　　电话挂了。苏烬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和白若笙的照片放在一起，和白若笙的日记放在一起，和那片玉兰花瓣放在一起，和那瓶挪威的雪放在一起。他躺下来，闭上眼，想着加拿大。想着那片蓝色的湖，想着那棵红色的枫树，想着那只橘色的胖猫。想着苏也做的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若笙，我今天站了八分钟。很快就能走路了。走到加拿大，替你看看那片湖。”

　　窗外月光很好，老榕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剪纸。风吹过，影子晃动，像是在跳舞。他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很慢，很稳，像一座不会倒的钟。那座钟在告诉他，时间在走，他在走，腿在走，心在走。一切都还在走。

　　（第九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