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記得你》甜雪小梨

72、湖边 到加拿大的

　　到加拿大的第二天，柳橙起得很早。天还没亮，她睁开眼，看到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灰白色的光。苏也家的客房不大，但很干净，床很软，被子很厚，枕头上有一种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她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穿上外套，推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她走过苏也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走过苏婉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里面很暗，她看了一眼，苏婉还在睡，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小片头发。她走过苏烬的房间，门关着，但她听到里面有动静——很轻的、像是有人在翻书的声音。她敲了敲门。

　　“爸，醒了吗？”“醒了。”“睡不着？”“嗯。换地方睡不着。”

　　柳橙推门进去。苏烬坐在床上，穿着睡衣，头上还戴着那顶浅粉色的毛线帽。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书是合着的，手指夹在书页中间，大概是翻到哪一页忘了，又不想折角。他的眼睛有些肿，大概是没睡好。

　　“我也睡不着。我们去看日出吧。”“现在？”“嗯。太阳快出来了。”

　　柳橙推着苏烬出了门。外面的空气很冷，秋天的加拿大清晨，温度大概只有几度。她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苏烬倒是没有缩，他戴着那顶毛线帽，脖子上围着一条围巾——柳橙在港城机场给他买的，深蓝色的，羊毛的，很暖和。

　　碎石路两旁的野花上沾着露水，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湖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灰白色的，像一床轻纱盖在水面上。远处的山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山顶的雪被晨光染成了淡粉色，像是一个害羞的少女。

　　柳橙把轮椅停在湖边，面朝东方。天边已经开始亮了，不是大亮，是一种淡淡的、像水彩画里洗笔水的那种亮。云层很厚，但东边的云被阳光从下面照亮了，变成了橘红色、粉红色、金黄色，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像一幅巨大的、正在慢慢展开的画。

　　“好看吗？”柳橙问。“好看。”“比港城的日落好看？”“不一样。日落是结束，日出是开始。结束的好看，开始的也好看。”

　　苏烬伸出手，指着远处那片被阳光照亮的云。“橙橙，你看那片云，像不像你妈？”柳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片云是粉红色的，形状有些奇怪，说不上像什么。但苏烬说像白若笙，那就是像。因为只有他知道白若笙长什么样，也只有他知道在他的记忆里，白若笙是什么形状的。

　　“像。很像。”

　　苏烬的嘴角弯了起来。他看着那片云，看了很久。晨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腥味和草的清香。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柳橙伸出手，帮他把头发拢了拢。他的头发很软，很细，像婴儿的胎毛。

　　“爸。”“嗯。”“你以后想住这里吗？”

　　苏烬沉默了片刻。“不想。”“为什么？”“这里不是家。”

　　柳橙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看着那片云，但目光已经不在那里了。他在看很远的地方，远到柳橙够不到。

　　“家在哪？”“港城。你妈在港城。你也在港城。”

　　柳橙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因为哭会让苏烬担心。她只是把轮椅的扶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太阳从云层后面跳出来了。不是慢慢升起来的，是一下子跳出来的，像一个调皮的孩子的脑袋，从被子里突然探出来。万道金光射向四面八方，湖面上的雾被阳光驱散了，水面上铺满了一层碎金。远处的山被阳光照得发亮，山顶的雪从淡粉色变成了金黄色，像是一座用金子堆成的山。

　　苏烬眯着眼看着那片光。“橙橙。”“嗯。”“你妈以前说，日出是给早起的人的奖励。睡懒觉的人看不到。”

　　柳橙笑了。“那我们以后每天都早起，每天都看日出。”“好。”“在港城看，在加拿大看，在挪威看，在任何地方看。”“好。”

　　两个人的声音在晨风中飘散，被阳光晒暖，被湖水洗净，被远山收藏。湖面上，一只水鸟飞过，翅膀拍打着水面，溅起一串细碎的水花。那串水花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像一串珍珠项链，被风轻轻地挂在了空中。
　　（第七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