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記得你》甜雪小梨

56、蜜月 婚礼的第二

　　婚礼的第二天，柳橙和顾晨宴没有去度蜜月。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苏烬的身体虽然好转了很多，但还不能离人。老周可以照顾他吃饭、洗漱、散步，但老周不会在他做噩梦的时候握着他的手，不会在他想说话的时候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听，不会在他看着白若笙的照片发呆的时候说一句“爸，她在看着你呢”。老周很好，但老周不是女儿。

　　柳橙和顾晨宴商量了一下，决定把蜜月推迟到秋天。等苏烬的身体再好一些，等港城的天气凉快一些，等他们没有牵挂的时候。顾晨宴说“好”，没有犹豫，没有不情愿。柳橙问他“你不觉得委屈吗”，他说“不委屈”，柳橙说“真的不委屈吗”，他说“真的不委屈”。柳橙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干净，没有隐藏任何东西。她相信他了，因为顾晨宴不会骗她，至少不会在不委屈的时候假装不委屈，也不会在委屈的时候假装不委屈。

　　没有蜜月，但柳橙还是给自己放了一周的假。一周的时间，不去学校，不去医院，不去公司，不画设计稿。她要做什么？她不知道。她已经很久没有“什么都不做”过了。在柳家的时候，她不敢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会被柳嫣然追上。在暗网的时候，她不敢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会被对手超过。在格斗场的时候，她不敢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会被对手打倒。现在她可以停下来了。她不需要再跑了。

　　第一天，她睡到了自然醒。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她躺在床上，看着那条金线从窗边慢慢移到床脚，从床脚慢慢移到墙上，从墙上慢慢移到天花板上。她看了很久，久到她数清楚了阳光移动的速度——大概每十分钟移动一巴掌的距离。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阳光会移动，因为她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待这么久。

　　中午，她下楼吃饭。老周做了她爱吃的红烧排骨，糖醋味的，骨头炖得酥烂，用筷子一夹就脱骨了。苏烬也在，他今天的精神很好，自己端着碗，自己夹菜，自己喝汤。他看到柳橙，嘴角弯了一下。“今天没去学校？”“放假了。”“放什么假？”“蜜月假。”“蜜月不是应该出去玩吗？”“不去了。秋天再去。”苏烬沉默了片刻。“因为我在。”柳橙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你在，所以不去。不是因为去不了，是因为不想去。”苏烬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看了很久。然后他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下去。“好吃。”

　　下午，柳橙和顾晨宴在花园里喝茶。老周泡了一壶龙井，用透明的玻璃壶装着，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像一朵朵慢慢开放的花。阳光很好，风很轻，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着，偶尔有一只蝴蝶经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彩色的光。顾晨宴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了几页就放下了，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了。他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像是习惯了忙碌的身体突然闲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安放自己。

　　“你在看什么？”柳橙问。“没看什么。”“书看不进去？”“嗯。”“手机也没什么好看的？”“嗯。”“那你去看文件吧。不用陪我。”

　　顾晨宴看着她。“你真的不需要我陪？”柳橙想了想。“不需要。但我想你陪我。不一样。”顾晨宴看了她两秒，把手机放进口袋，把那本书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那我陪你。不看书，不看手机，就坐着。”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在花园里，在老榕树下，在春天的午后。没有说话，没有看书，没有看手机。只是在坐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来，把那杯龙井的热气吹散了，茶香在空气中慢慢弥散。柳橙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每天都有大事发生，不是每分钟都要紧张刺激，而是在大部分时间里，平静地、安稳地、和爱的人坐在一起。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做事，只需要存在。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以同一个频率呼吸着同一片空气。这就够了。

　　一周的假期过得很快。快到柳橙觉得才刚开始就结束了。但她不觉得遗憾，因为她把这一周过得很充实——充实的不是做了什么，而是什么都没有做。她在花园里坐了很久，在书房里发了很久的呆，在床上看了很久的阳光移动。她发现，什么都不做，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因为你的大脑会不停地告诉你“你该做点什么”，你的手会不自觉地去找手机，你的眼睛会不自觉地去看屏幕。你要很努力，才能什么都不做。你要很用力，才能让自己放松。

　　她觉得自己在这一周里学会了一项新技能——放松。不是那种“终于可以不用工作了”的放松，而是一种“我可以不做什么，但我也不觉得焦虑”的放松。这种放松，她从来没有体验过。在柳家的时候，她不敢放松，因为不知道柳嫣然什么时候会来找麻烦。在暗网的时候，她不能放松，因为不知道对手什么时候会发起攻击。在格斗场的时候，她不会放松，因为放松意味着挨打。现在她可以了。因为没有人会来伤害她了。因为有人在她身边，替她挡着那些她看不见的风雨。

　　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柳橙回到学校上课。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同学们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了。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围堵，没有人找她要签名。那些热闹已经过去了，媒体找到了新的热点，网友找到了新的话题，她的热度降下来了。她不再是那个“五重马甲的传奇少女”，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二学生，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翻开课本，等着老师来上课。

　　她觉得很舒服。不被人关注，是一种很舒服的状态。你可以做你自己，不需要表演，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证明什么。你就是你，一个普通人，坐在一间普通的教室里，听着一个普通的老师讲着一堂普通的课。没有什么特别，但也不需要特别。普通就很好。

　　（第五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