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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不速之客 “烛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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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龙”的真相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柳橙心里那片已经不太平静的湖面。她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全部,以为白若笙的日记、信件、星图已经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了她。但她错了。白若笙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隐忍,更可怕——那种可怕不是黑暗的可怕,而是一种光明的、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可怕。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二十年的时间,用自己的死换来了一盘下了二十年还没下完的棋。
柳橙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整理那些材料。相册里的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列,从白若笙出生到怀孕,每一张都仔细标注了日期和地点,像是一本用影像写成的自传。她看着白若笙从一个圆脸的婴儿长成一个眉眼弯弯的小姑娘,从一个眉眼弯弯的小姑娘长成一个安静而坚定的女人。每一张照片里的白若笙都在笑——不是那种面对镜头的、刻意的笑,而是一种自然的、发自内心的、对生活没有怨言的笑。柳橙想,如果她也能在白若笙身边长大,她会不会也变成这样的人?会笑的人,不怨的人,对生活没有怨言的人?她不知道。
那幅建筑平面图被她摊开在书桌上,用镇纸压住四个角。她对着图纸研究了很久,把每一个房间的用途都标注了出来。“烛龙计划”的储备基地,地下一层到地下三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功能。有的房间标注了“数据存储”,有的标注了“设备维护”,有的标注了“应急物资”。最深处的地下三层,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标注着“若笙”的房间,没有任何功能说明。柳橙盯着那个词,不明白为什么白若笙要用自己的名字去命名一个没有标注用途的房间。也许是她的工作室,也许是她的藏身处,也许是她为自己准备的——一个永远用不到的、但必须存在的、像墓碑一样的地方。
视频她只看了一遍,没有看第二遍。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她怕看多了会麻木。白若笙的声音,白若笙的脸,白若笙说“妈爱你”时的眼神——那些东西需要保持新鲜,保持锋利,保持每一次想起都会让她心痛的程度。如果麻木了,她就对不起白若笙了。
第四十七天的傍晚,柳橙从医院回来,发现顾家老宅的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型她很熟悉,因为顾晨宴也有一辆同款——迈巴赫。但这辆车的牌照不是港城的,是黑色的底,白色的字,欧盟的格式。车很干净,轮胎上还沾着一些没有干透的泥水,像是刚从机场开过来,经过了一些还在施工的路段。
老周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微妙。他在顾家做了四十多年管家,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早就练出了一套不动声色的本领。但此刻他的表情确实有些不太对劲——不是慌张,不是紧张,而是一种“今天来的这个人我没办法用平时的态度对待”的微妙尴尬。
“柳小姐,有客人来了。在三楼书房。”
柳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直接上了楼。三楼书房的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她推门进去,看到一个人站在书桌前,背对着门,正在看墙上挂着的那幅字——“天道酬勤”。那是顾晨宴的爷爷写的,行书,笔画苍劲,据说是老人家九十岁的时候写的,写完第二年就走了。
那个人听到门响,转过身来。男人,五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解开一颗扣子。他的头发乌黑浓密,梳着偏分,脸上没有什么皱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五官端正,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种笑不是客套的笑,是一种“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的笑。
柳橙不认识他。但她觉得他的眉眼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在哪里梦到过。她的大脑在飞速检索,把所有见过的人、见过的照片、见过的影像资料都过了一遍,没有一个能匹配上。
“柳橙,你好。”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点她听不出来的口音——不是港城的,不是内地的,也不是英语国家的那种。“我是林天佑的儿子。我叫林远。”
柳橙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林天佑的儿子。白若笙的表兄弟。顾晨宴母亲的兄弟。她的——她快速计算了一下辈分,白若笙是林天佑的外甥女,白若笙的女儿是林天佑的外甥孙女。林天佑的儿子,是白若笙的表兄弟,是她的——表舅。
“你来做什么?”柳橙没有叫他表舅,没有叫他林先生,没有叫他任何称呼。她只是问了最直接的问题。
林远笑了笑,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封信,放在书桌上。“我父亲让我来的。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柳橙看着那封信,没有伸手。信封是白色的,没有写收件人的名字,封口处用红色的火漆封着,火漆上压了一个印章——一个圆形的图案,中间是一只展翅的鹰。林家的族徽。“他为什么不自己来?”柳橙问。
林远沉默了一瞬。“他身体不太好。从挪威回来之后,一直在休息。医生说他不适合长途旅行。”
柳橙看着那枚火漆印章上展翅的鹰,想起林天佑在挪威疗养院门口佝偻的背影,想起他走路时脚在地上拖出的沙沙声,想起他说“港城,不是我去的地方”。身体不好。不适合长途旅行。这些理由也许是真的,也许只是借口。但不管是什么,他都不会再来港城了。她知道。
她拿起那封信,拆开。火漆印章在拆封的时候碎成了几块,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信纸很薄,是林天佑惯用的那种米白色的信笺,边角印着一个小小的林家族徽。
“橙橙:这封信,我不知道该不该写。写了,怕你觉得我是在为自己辩解。不写,怕有些事,你再也没有机会知道。我没有多少时间了。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半年很短,短到不够我去一趟港城。半年也很长,长到够我把该说的话都说完。”
柳橙的手指微微收紧。
“关于你母亲的事,我还有一些没有告诉你。‘烛龙计划’不只是白若笙一个人。还有一个人帮她。那个人是顾渊。”
“顾渊在暗月内部的身份,不只是合作伙伴。他是暗月核心决策层的成员——十二家族中唯一的外姓人。暗月给他这个身份,是因为他帮暗月做了太多事,多到暗月不放心让他离开。他的每一票都算数,每一个决策都有份。”
“白若笙能够把后门植入暗月的核心系统,是因为顾渊给了她权限。没有顾渊,她进不去。没有顾渊,她活不到怀孕。没有顾渊,你也不会活到今天。”
柳橙的呼吸停了一拍。
“顾渊做这些事,不是为了白若笙。是为了苏婉。他爱苏婉。从年轻时就爱。但苏婉爱的是另一个人——苏也。后来苏也亲手‘杀’了苏婉,顾渊以为她死了。他恨暗月,恨苏也,恨自己。他帮白若笙,是因为白若笙是唯一能毁掉暗月的人。”
“这些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苏烬回来了,晨宴也在你身边。你应该知道,你身边站着的是什么样的人。”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有一个林天佑的字迹写下的句号,笔画很重,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柳橙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放在桌上。她的手指没有抖,呼吸没有乱,心跳没有加速。她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到不正常。
“我父亲还说了一件事。”林远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柳橙没有转身。“苏婉还活着的事,是顾渊告诉苏也的。他安排了他们的重逢。”
柳橙终于转过身,看着林远。他站在门口,光线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但她能看到他的眼睛——和林天佑一样的深棕色,大而明亮,眼角微微上挑。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说,他欠苏婉的。苏婉爱的是苏也,不是他。他用了半辈子去恨一个不爱他的人,累了。”
柳橙沉默了。她想起顾渊在书房里翻看旧相册的样子,想起他说“苏婉还活着”时眼底的光,想起他说“她以为苏也死了,以为所有人都死了”时声音里的涩。她一直以为顾渊做那些事是为了白若笙,是为了报恩,是为了赎罪。现在她知道了,他是为了苏婉。白若笙只是他的借口,一个让他继续活下去的借口。
“你恨他吗?”林远问。
柳橙看着他。“谁?”
“顾渊。”
柳橙想了想。“不恨。”
“为什么?”
“因为他做了他该做的事。不管动机是什么,结果是对的。”
林远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林天佑不一样——林天佑的笑是克制的、内敛的、像一道被压了很久的泉水终于找到了裂缝。林远的笑是坦然的、舒展的、像一条没有障碍的河。“你不像白若笙。”林远说。“哪里不像?”“白若笙不原谅。你原谅。”
柳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原来如此”的、释然的笑。“我不是原谅。我只是算了。”
(第四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