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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新的开始 暗网告别之 ...

  •   暗网告别之后,柳橙的生活忽然变得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外界的安静——媒体还在追她的新闻,学校里的同学还在用好奇的目光看她,社交平台上的讨论热度虽然降了一些,但从未完全平息。那种安静是内心的安静,像一个一直在奔跑的人终于停了下来,发现自己其实哪里都不急着去。

      她开始按时上课,按时下课,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日子过得像一本翻得很慢的书,每一页都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但每一页都很舒服。

      早上七点起床,下楼吃早餐。老周做的早餐每天都不一样——周一是皮蛋瘦肉粥配油条,周二是牛奶麦片配水果,周三是港式奶茶配菠萝包,周四是豆浆配小笼包,周五是咖啡配三明治。柳橙觉得老周一定有一张秘密的早餐菜单,循环往复,从不重复。

      吃完早餐,顾晨宴送她去学校。车程大约三十分钟,有时候堵车会久一些。这半个小时里他们很少说话,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或者什么都不放。柳橙有时候靠着车窗看外面的街景,有时候闭着眼睛假寐,有时候翻几页上课要用的书。顾晨宴开车很稳,从不急刹,从不猛加速,像是把这半个小时也当作一种需要精心维护的仪式。

      到了学校,柳橙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她不再绕路走侧门了,而是从正门进去,大大方方地穿过那些还在看她的人的目光。有人跟她打招呼,她会点头微笑。有人找她签名,她会签。有人问她的设计灵感,她会认真地回答,讲到兴头上的时候还会拿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画几笔给对方看。

      设计系的教授在课堂上点评她的作品时,用了“灵气”这个词。柳橙坐在座位上,听着教授的评价,心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波澜。她知道自己的作品好,不是因为天赋,而是因为练习。她从十五岁开始画,画了上千张草图,每一张都画到满意才停。那些所谓的“灵气”,不过是量变积累到一定程度后自然产生的质变。

      中午,她有时候在食堂吃饭,有时候和顾晨宴在学校附近的小店里吃。顾晨宴不喜欢食堂,不是因为食堂的饭菜不好吃,而是因为太吵了。他的听力异于常人——不是超能力,而是从小训练出来的结果,顾渊教他的,说是“在商场上,听得比别人多,就知道得比别人多”。这种能力在谈判桌上是优势,在嘈杂的食堂里就是折磨。

      下午四点半下课,顾晨宴来接她。有时候他会早到,把车停在侧门的那棵梧桐树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柳橙从校门口出来的时候,远远就能看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和靠在车门上的那个人。他穿着深色的大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她的时候会微微抬一下下巴,意思是“上车”。

      柳橙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而是一种日常的、平淡的、像是生活本该如此的好看。

      回到家,她会先换衣服,然后在书房里画一会儿设计稿。她最近在准备一个系列,主题叫“重生”,灵感来自白若笙的日记。她把这个系列的每一件作品都设计成了双面的——一面是黑暗的、沉重的、充满伤痕的,另一面是明亮的、轻盈的、充满希望的。两面之间没有明显的界限,而是一种渐变的过渡,像是黑暗慢慢退去,光明慢慢降临。

      顾晨宴有时候会在旁边看。他不说话,就坐在那把老式的皮椅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偶尔抬起头看她一眼。他们的目光有时会在半空中相遇,她会对他笑一下,他会微微弯一下嘴角,然后两个人各自继续做自己的事。

      这种默契不是一天养成的,而是在无数个这样的傍晚里,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周末,他们会一起做点别的。

      有时候去看电影。顾晨宴不爱去电影院,说太吵了,于是他们在家里的影音室看。影音室在地下室,不大,只有十几个平方,但设备是顶级的——一百二十寸的投影幕,七点一声道的环绕音响,座椅是从意大利进口的真皮电动躺椅。柳橙第一次进去的时候,觉得这哪里是影音室,分明是一个小型的私人影院。

      他们看的片子很杂。有时候看老片子,比如《罗马假日》《卡萨布兰卡》,顾晨宴说这些是他母亲最喜欢的;有时候看最新的好莱坞大片,柳橙选片的标准很简单——男主角要帅;有时候看纪录片,关于海洋的,关于宇宙的,关于动物的,两个人看得津津有味,看到有趣的地方还会暂停讨论。

      有一次看了一部关于深海的纪录片,画面里出现了一种叫“灯笼鱼”的生物,在漆黑的深海中发出幽蓝色的光。柳橙看着那些光,忽然说了一句:“像深港的探照灯。”顾晨宴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有时候去爬山。港城有很多山,太平山、狮子山、大帽山,每座山的风景都不一样。顾晨宴喜欢走那些没什么人的野路,柳橙一开始不理解——明明有修好的台阶不走,为什么要走那些坑坑洼洼的泥路?后来她明白了,因为走野路的时候,整座山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山路很陡,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地爬。柳橙的格斗体能在这里派上了用场,她爬得比顾晨宴还快,经常在前面等他。有一次她爬到一块大石头上,回头往下看,顾晨宴还在半山腰,拄着登山杖,一步一步地往上走。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说得像一幅油画。

      “快点!”她朝他喊。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加快速度,还是那个不紧不慢的节奏。

      等他终于爬到石头上的时候,柳橙问他:“你怎么不快点?”

      他喘了口气,说:“急什么,山顶又不会跑。”

      柳橙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山顶不会跑,风景不会跑,他们有大把的时间。不用急,也不用赶。

      有时候去逛街。柳橙不喜欢去那些奢侈品店,说那些店里的导购太热情了,热情到她不舒服。她喜欢去老城区的小店,那些藏在巷子里、没有招牌、只有熟客才知道的小店。

      有一家卖手工皮具的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伯,做了四十多年的皮具,手上全是茧。柳橙在他那里买了一个钱包,棕色的植鞣革,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个压印的橙子图案。老伯问她为什么要压一个橙子,她说因为那是她的名字。老伯笑了,说“好名字,甜”。

      有一家卖旧书的店,老板是个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男人,店里的书堆得从地板到天花板,连走路都要侧着身子。顾晨宴在那里找到了一本绝版的数学专著,封面都破了,书页发黄,但他拿到手里的时候眼睛都亮了。柳橙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个表情——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功利心的、像小孩得到心爱玩具一样的喜悦。她没有打扰他,就站在旁边,看着他翻书。那一刻她觉得,这个人是真的喜欢数学,不是因为它有用,而是因为它美。

      还有一家卖鸡蛋仔的小摊,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没有招牌,只有一个老奶奶和一个冒着热气的小烤炉。老奶奶的鸡蛋仔是柳橙吃过最好吃的,外脆里软,蛋香浓郁,每一颗都是金黄色的,圆滚滚的,像一排小太阳。老奶奶在这里卖了三十年,从黑发卖到白发,从少女卖到奶奶。

      柳橙每次去都买两份,一份原味,一份巧克力味。原味是自己的,巧克力味是顾晨宴的——他不爱吃甜食,但对巧克力味的鸡蛋仔网开一面。两个人站在巷子里,手里捧着热腾腾的纸袋,一口一口地吃,谁都不说话。巷子很窄,两边的楼靠得很近,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天空。那一线天空有时候是蓝色的,有时候是灰色的,但不管什么颜色,柳橙都觉得很好看。

      周末的晚上,他们有时候会叫言肃来吃饭。

      言肃每次来都会带一瓶好酒,有时候是红酒,有时候是威士忌,有一次带了一瓶茅台,说是他爸藏的,被他偷出来了。顾晨宴看了一眼那瓶茅台,说“你爸会打死你”,言肃笑着说“打就打,反正他打不过我”。

      言肃的变化是最大的。几个月前他还是那个在深港VIP包厢里喝着威士忌、说着“我不会娶你”的冷峻男人,现在变成了一个会在饭桌上讲冷笑话、被柳橙吐槽“好冷”之后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的人。

      他的变化是有原因的——赵晚晚。那个温婉的女医生,像一束阳光照进了言肃的生活,把他的冰山一点一点地融化了。言肃每次提到赵晚晚的时候,声音都会不自觉地变轻,嘴角会不自觉地翘起来,那种表情柳橙太熟悉了——顾晨宴看她的表情。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柳橙有一次直接问。

      言肃正在喝汤,差点呛到。“咳……还早。”

      “还早是多久?”

      “等她愿意。”

      柳橙看了顾晨宴一眼,顾晨宴微微耸肩,意思是“别问我,我也不知道”。言肃瞪了他们一眼,说“你们能不能别一唱一和的”,柳橙和顾晨宴同时笑了。

      晚饭后,言肃会帮着老周收拾桌子。老周一开始不好意思,后来习惯了,就把最轻的活交给他——摆碗筷,收餐垫,擦桌子。言肃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柳橙有一次问他“你在家也做家务吗”,他说“不做”,柳橙问“那为什么在这里做”,他说“因为在这里不用当天之骄子”。

      那句话让柳橙沉默了很久。

      是啊,在顾家老宅,所有人都不用当天之骄子。顾晨宴不用当顾氏的继承人,柳橙不用当五重马甲的传奇,言肃不用当言氏集团的CEO。他们就是几个年轻人,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开玩笑,像这个世界上千千万万个普通家庭一样。

      那种感觉,柳橙从来没有体验过。在柳家,每一顿饭都是战场——柳正阳在主位发号施令,柳嫣然在对面冷嘲热讽,柳太太在旁边沉默不语。她坐在餐桌的最末端,面前的菜永远是先被其他人夹过的、剩下的、凉了的。她要吃得快,因为吃慢了就没有了;她要吃得少,因为吃多了会被说“嘴馋”。

      而在顾家老宅,餐桌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老周做的菜永远是最新鲜的、最热的、最大份的摆在桌子中央,谁都可以夹,谁都不需要抢。柳橙有时候会不自觉地夹很多菜放在自己碗里,那是她在柳家养成的习惯——看到食物就想囤起来,因为不知道下一顿还有没有。后来她慢慢改掉了,不是因为有人跟她说“你不用这样”,而是因为她发现,每一顿饭,菜都是够的。

      顾晨宴注意到这个变化的时候,没有说什么,只是在某一天晚饭的时候,把自己碗里的一块红烧排骨夹到了她碗里。

      柳橙看了看那块排骨,又看了看他。

      “我不饿,你吃。”顾晨宴说。

      柳橙知道他在说谎。他刚才还在吃,怎么会不饿?

      但她没有拆穿他。她把那块排骨吃了,骨头吐在碟子里,然后给他夹了一块更大的。

      “我也不饿。”她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餐桌上,老周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默默地放下汤,转身走了。他觉得自己这个电灯泡当得太亮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不快,不慢,不急,不躁。像一条安静的河流,水面平静,底下有温度。

      柳橙有时候会在深夜里想起那些事——暗网上的刀光剑影,格斗场上的血肉横飞,深港包厢里的生死谈判,瑞士银行保险柜里的那封信。那些事像是上辈子的记忆,遥远而模糊,和她现在的生活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看得见,但摸不着。

      她不知道那些事会不会再找上她。暗月虽然瓦解了,但暗月的人还在——那些没有被抓到的、隐姓埋名的、躲在世界某个角落的人。他们可能永远不会再出现,也可能在某一天忽然出现。

      她不知道。但她不怕了。

      不是因为她的拳头有多硬,不是因为她有多少钱,不是因为她有多少个马甲。

      因为有人在她身边。

      顾晨宴。

      那个从十二岁起就认定了她的人。

      那个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收留了她的人。

      那个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抱住了她的人。

      那个说“我哪都不去”的人。

      柳橙有时候会想,如果她没有重生,如果她还是那个上辈子的柳橙,她会怎么样?她可能还是会死在柳嫣然手里,死在顾家老宅的泳池里,死在三楼那扇窗的正下方。她可能到死都不知道顾晨宴喜欢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女儿,到死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这一世,她什么都知道了。

      她知道了自己是谁,知道了自己从哪里来,知道了自己要到哪里去。

      她还知道了,有一件事比复仇更重要,比真相更重要,比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秘密都重要。

      那就是——

      活着。好好活着。和爱的人一起,好好活着。

      柳橙躺在顾晨宴的床上,枕着他的胳膊,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闭上了眼。

      窗外有风,风里有栀子花的香气。

      栀子花的花期早就过了,但香气还在。

      像有些人,走了很久很久,但从未离开。

      (第三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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