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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顾渊的冬天 顾渊的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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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的冬天是在书房里度过的。不是因为他怕冷,是因为他不想动。老了,不想动了。动来动去,还是在这栋老宅里,还是在这间书房里,还是在这张桌子前。动与不动,没有区别。但他每天还是会动一动。早上起来,走到花园里,站在老榕树下,看一会儿天,看一会儿花,看一会儿老周浇花。然后走回屋里,走进书房,坐下,打开抽屉,看那些信,看那些照片,看那些他的一辈子。看了很久,关上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一会儿外面的树,看一会儿天上的云,看一会儿远处偶尔飞过的鸟。然后坐下,再打开抽屉,再看一遍。
十一月的一天,顾渊在抽屉里翻到了一样东西。不是信,不是照片,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的,羊毛的,很软。织得不太好,有些地方松,有些地方紧,边不太齐,但很暖和。那是苏也寄来的,苏也织的,苏也说要谢谢他。他一直没有戴,不是不想戴,是舍不得。戴了,怕脏了;脏了,怕洗坏了;洗坏了,就没有了。
他拿着那条围巾,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把围巾围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多余的垂在胸前。围巾很暖,有一股淡淡的羊毛味,还有苏也手上的味道——毛线的味,针的味,创可贴的胶布味。那些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他从来没有闻过、但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味道。那是苏也的味道,是他在加拿大坐着、一针一针地织、手被针扎破了也不停的味道。
“好看吗?”他问自己。“好看。”“哪里好看?”“颜色好看。”
顾渊的嘴角弯了起来。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白了,背驼了,脸上有皱纹了。但他围着那条围巾,觉得暖和。暖了,就不冷了。不冷了,就觉得年轻了。年轻了,就想出去走走了。
那天下午,顾渊走出了书房,走出了屋子,走到了花园里。老周在浇花,看到他出来,笑了一下。
“顾先生,今天天气好。”“嗯。”“走一走,对身体好。”“嗯。”
顾渊走到老榕树下,在小板凳上坐下。老周也坐下来,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散开,变成一缕一缕的,像丝带一样飘向天空。顾渊看着那些烟雾,觉得它们在跳舞。没有音乐,没有观众,但它们在跳舞。因为它们自由了,没有人管它们,没有人催它们,没有人告诉它们该往哪里飘。它们想去哪就去哪,想散就散,想聚就聚。这就是自由。
“老周。”“嗯。”“你围巾好看。”“苏也织的。”“好看。”“嗯。好看。”
老周的嘴角弯了起来。他看着顾渊围着那条围巾,觉得他像换了一个人。不是外表换了,是里面换了。以前里面是冷的,风一吹就凉,像一间没生火的屋子,坐在里面,手脚冰凉。现在里面是暖的,围巾围着,心就暖了。心暖了,什么都暖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