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記得你》甜雪小梨

177、老周的冬天（五） 老周的冬天

　　老周的冬天是温暖的。不是天气温暖，是心里温暖。他每周六去周敏家，每周日在家休息，周一到周五在老宅忙碌。这样的日子过了快一年了，他觉得自己像是换了一个人。不是外表换了，是里面换了。以前里面是空的，风一吹就响，像一间没人住的屋子，门吱呀吱呀地叫，窗户哐当哐当地晃。现在里面是满的，装满了东西——女儿的笑，女婿的“爸”，保温壶里的汤，老宅里的那些人。东西多了，风就吹不进来了。不响了，不晃了，安静了。

　　十一月的第三个周六，老周去周敏家的时候，带了一床电热毯。不是买的，是顾晨宴帮他挑的。双人的，可以调温度，很安全。他说不用，顾晨宴说“你女儿会喜欢的”。他就带了。他抱着电热毯爬上了六楼，一百三十二级台阶，到门口的时候喘了好几口气。他歇了一下，然后掏出钥匙开门。屋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周敏在厨房里炒菜，大伟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老周进来，笑了一下。

　　“爸，来了？抱的什么？”“电热毯。天冷了，给你们买的。”

　　周敏从厨房里出来，手上还拿着锅铲。她接过电热毯，摸了摸，很软，很暖和。“爸，你买的？”“嗯。顾少爷帮我挑的。”“好用吗？”“好用。可以调温度，很安全。”“晚上试试。”

　　老周的嘴角弯了起来。他站在客厅里，看着女儿拿着电热毯的样子，觉得她像她妈。年轻的时候，她妈也这样拿着电热毯，也这样笑，也这样说“晚上试试”。她不在了，但女儿在。女儿在，她就在。在她的脸上，在她的眼睛里，在她的笑里。

　　那天下午，老周在周敏家待了很久。他帮她修了暖气——暖气不热了，他放了放气，热了。他帮她换了纱窗——纱窗又破了一个洞，他剪了一块新的纱，用压条压紧，洞没了。他帮她把阳台上的花重新浇了水——冬天干燥，花需要少浇水，他每一盆都浇了一点。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觉得有用。有用，就不会被忘记；有用，就会被需要；被需要，就不会孤单。他不孤单了，因为他被需要了。

　　傍晚的时候，老周该走了。他穿上鞋，站在门口。

　　“爸，下周还来。”“来。”“电热毯别带了。我们铺着呢。铺着，就不冷了。”

　　老周的嘴角弯了起来。他看着周敏，看着她站在门口送他，身上穿着他买的毛衣，床上铺着他送的被子，屋里吹着他送的风扇，手里喝着他送的汽水，床上铺着他送的电热毯。她从头到脚都是他买的，从头到脚都是他的心意。她穿着他的心意，盖着他的心意，吹着他的心意，喝着他的心意，铺着他的心意，暖了，就不冷了。

　　“下周来。不带电热毯，带汤。”“好。带汤。汤热，喝了不冷。”

　　老周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下楼梯，一级一级的，一百三十二级。他走得很慢，但很稳。因为他知道，下周还会来。不带电热毯，带汤。汤热，喝了不冷。他来了，她就不冷了。她不冷了，他就不冷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