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記得你》甜雪小梨

174、林天佑的礼物（三） 十月，挪威

　　十月，挪威的秋天来了。林天佑寄来了一个包裹，不大，比鞋盒大一点，用深棕色的牛皮纸包着，封口处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上面写着“顾晨宴收”三个字，字迹有些抖，笔画有些歪，像是写字的人年纪大了，手不太稳。老周把包裹放在书房的桌上，顾晨宴看着它，没有立刻拆。包裹上没有寄件人的名字，但他知道是谁——林天佑的字迹他见过，在那些信上，在那些回执上，在那些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用力的纸上。

　　他拿起剪刀，剪开封口。牛皮纸下面是一个木盒，松木的，边角打磨得很光滑，表面没有上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松木香。盒子的盖子上刻着两个字——“晨宴”。字是手刻的，笔画有些歪，但刻得很深，像是刻字的人怕字会消失，用力地、一笔一笔地刻下去。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样东西。信纸是米白色的，叠成三折。他拿起信，展开。

　　“晨宴：天气冷了，挪威开始下雪了。我坐在窗边看海鸥，海鸥还在，没有飞走。它们不怕冷，我也不怕。老了，不怕冷了。怕的是等不到春天。”

　　顾晨宴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抚过。

　　“我做了一样东西，给你。不是船，是别的东西。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不喜欢也没办法，我只会做这个。你妈小时候喜欢这个，我答应给她做，一直没有做。现在做了，给你。你留着，看到它，就想起你妈。想起你妈，就想起我。想起我，就来看看我。不用常来，一年一次就行。来了，我还在。不在了，就算了。”

　　信的结尾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有一个句号。笔画很重，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顾晨宴把信放下，把手伸进木箱里。里面是一个音乐盒。不大，比成年人的巴掌大一点，木质的，深褐色的，边角打磨得很光滑，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清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盒盖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机芯，铜的，齿轮一个咬着一个，发条拧紧了，就会转。盒盖上刻着一只海鸥，翅膀展开，像是在飞。海鸥的旁边刻着两个字——“若欣”。字是手刻的，笔画有些歪，但刻得很深。

　　顾晨宴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他拧紧了发条，打开盒盖。音乐响起来了，不是他听过的任何曲子，很简单，很轻，像风，像海鸥的叫声，像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他听着那个音乐，觉得它在说——“若欣，若欣，若欣。”

　　那天晚上，顾晨宴把音乐盒放在自己的书桌上，和林若欣的照片放在一起，和林若欣的日记放在一起，和林天佑做的那两艘木船放在一起。他拧紧发条，打开盒盖，音乐响起来。他听着那个音乐，看着母亲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笑得眉眼弯弯。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妈，外公做了一个音乐盒。上面刻着海鸥，刻着你的名字。音乐很好听，像风，像海鸥的叫声，像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你听到了吗？你一定听到了。你在天上，什么都能听到。”

　　音乐停了。书房里安静了。窗外的月光照在音乐盒上，照在海鸥上，照在“若欣”那两个字上。顾晨宴看着那些光，觉得它们在发光。不是被月光照出来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暖暖的、像母亲的笑容一样的光。

　　（第一百七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