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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苏烬的围巾 九月下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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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苏烬做了一条围巾。不是买的,是他织的。他偷偷织的,没有告诉任何人。每天趁老周去医院的时候,他坐在花园里,手里拿着毛线和针,一针一针地织着。织了很久,手都磨出了泡,针好几次扎到手指,血渗出来,他用创可贴缠上,继续织。织废了好几团毛线,不是漏针了,就是织歪了。他不急,慢慢地织,织坏了就拆了重来,重来了再织,织到满意为止。
围巾是深灰色的,羊毛的,很暖和。织得不太好,有些地方松,有些地方紧,边不太齐,但很长,绕两圈还有余。围巾的一端绣着一个橙子,橙色的,圆圆的,带着一片绿色的叶子。和苏烬自己穿的那件外套上的橙子一样,和柳橙给他做的那件衬衫上的橙子一样。他织了很久,终于织好了。织好了,他就送人了。
九月末的一个傍晚,苏烬把柳橙叫到了花园里。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烧着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把玉兰树的叶子染成了金色。苏烬坐在榕树下,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那条围巾。他看着围巾,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柳橙。
“橙橙。”“嗯。”“天凉了,围上。”
柳橙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苏烬把围巾绕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多余的垂在胸前。围巾很长,绕两圈还很长。深灰色的,衬得她的脸很小,皮肤很白。围巾一端绣着那颗橙子,橙色的,圆圆的,带着一片绿色的叶子,垂在她的锁骨旁边,和那颗木头橙子挨在一起。
柳橙低下头,摸了摸那颗绣上去的橙子。毛线很软,很暖,在她的指尖微微发烫。她的眼眶红了。
“爸,你织的?”“嗯。”“什么时候织的?”“上个月。每天织一点,织了好久。”“我怎么不知道?”“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柳橙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把围巾拉上来,遮住了半张脸。围巾很暖,有一股淡淡的羊毛味,还有苏烬手上的味道——木头的香,胶水的味,创可贴的胶布味。那些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她从来没有闻过、但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味道。那是爸爸的味道,是他在花园里坐着、一针一针地织、手被针扎破了也不停的味道。
“暖和吗?”“暖和。”“好看吗?”“好看。”
苏烬的嘴角弯了起来。他看着柳橙围着那条围巾的样子,觉得她像白若笙。年轻的时候,白若笙也围过围巾,也是深灰色的,也是他织的。他织的第一条围巾,比这条还歪,还松,还难看。但她围了,围了一整个冬天,没有摘下来。她说“好看”,她说“暖和”,她说“你织的,什么都好”。她不在了,但女儿在。女儿围着他织的围巾,说“好看”,说“暖和”。她和她妈一样,都是好人。好人,就该被好好对待。
那天晚上,柳橙没有摘那条围巾。她戴着它吃晚饭,戴着它看电视,戴着它在花园里散步,戴着它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把围巾拉到下巴,感觉到毛线的温度——不是凉的,是暖的,被她的体温捂热的。毛线也会变暖,只要有人一直戴着它。
“爸。”“嗯。”“谢谢你。”
柳橙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苏烬听到了。他坐在隔壁的房间里,手里拿着白若笙的日记,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妈妈爱你”。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日记本合上,放在枕头底下。
“不用谢。”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你是她女儿,也是我女儿。对你好,应该的。”
窗外月光很好,风吹过来,玉兰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柳橙听着那个声音,觉得那是白若笙在说——“围巾好看。你戴着,真好看。”
(第一百七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