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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顾渊的秋天 顾渊的秋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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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的秋天是在回忆里度过的。不是因为他想回忆,是因为他控制不住。老了,就喜欢回忆。想起年轻时候的事,想起林若欣,想起白若笙,想起苏烬,想起那些他爱过的、恨过的、后悔过的、释然过的人。他们在他的记忆里,在他的梦里,在他每一个独处的时刻里。他不想他们,但他们自己来了。来了,他就看着,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哭,看着他们年轻时的样子。他们年轻,他老了。但他们还在,在他的记忆里,永远年轻,永远不老。
十月的一个下午,顾渊在书房里翻到了一样东西。不是信,不是照片,是一张电影票。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脆了,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出时间和片名。时间是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片名是一部老片子,他已经不记得讲的是什么了。但他记得,那是和林若欣一起看的。第一次约会,第一次看电影,第一次牵她的手。她的手很软,很暖,他牵了就不想放开。后来他放开了,不是不想牵,是牵不到了。她不在了,手凉了,暖不回来了。但电影票还在,还在他的抽屉里,还在他能看到的地方。他看着那张电影票,看了很久。
“若欣。”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电影票还在。纸黄了,字模糊了,但还在。你不在了,但电影票在。你在我的记忆里,在我的梦里,在我的心里。你永远年轻,永远不老,永远穿着那条白色的连衣裙,站在那棵开满花的树下,笑着。我老了,头发白了,背驼了,手抖了。但你还在看我,在笑,在说‘顾渊,你老了’。我老了,但你在。你在,我就不怕老。”
他把电影票放回抽屉里,和林若欣的信放在一起,和白若笙的照片放在一起,和苏烬的日记复印件放在一起。他关上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花园里,老周在浇花。水壶里的水在阳光下闪着碎银一样的光,浇在花根上,发出滋滋的声音。他看着老周,觉得他也在老。头发白了,背驼了,手上有茧。但他还在浇花,还在爬六楼,还在做这些他不需要做、但想做的事。他在活,在用力地活,在不辜负每一天地活。顾渊看着他,觉得自己也应该活。不是为自己活,是为那些在他记忆里的人活。他们不在了,但他还在。他替他们活,替他们看花,替他们晒太阳,替他们走过那些他们没来得及走的路。
那天晚上,顾渊给苏也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苏也那边很安静,只有猫叫的声音,一声一声的,懒洋洋的,像是在说“我饿了”。顾渊听到那个声音,嘴角弯了一下。
“苏也。”“嗯。”“秋天了。加拿大冷吗?”“冷。但还好。有暖气。”“小婉呢?”“她不怕冷。天天在屋里画画,画了很多。”“画了什么?”“画你。画顾大哥,画你站在湖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画得不像,她说你比画上好看。”
顾渊的眼眶红了。他看着窗外的月光,觉得它在笑。月光也会笑,只要有人对它笑。他笑了,月光就笑了。月光笑了,他就觉得一切都好了。
“顾渊。”“嗯。”“你哭了?”“没有。”“骗人。”“哭了。但值得。”
苏也沉默了片刻。“值得就好。值得,就不白哭。”
电话挂了。顾渊放下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风吹过来,玉兰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他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它在说——“哭吧,哭吧,哭了就好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