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記得你》甜雪小梨

132、苏烬的礼物（二） 六月，苏烬

　　六月，苏烬又做了新的礼物。不是给柳橙的，是给老周的。他偷偷做的，没有告诉任何人。每天趁老周去医院的时候，他坐在花园里，手里拿着刻刀，一刀一刀地刻着。刻了很久，手都磨出了泡，刻刀好几次划到手指，血渗出来，他用创可贴缠上，继续刻。刻废了好几块木头，不是刻歪了，就是刻裂了。他不急，慢慢地刻，刻坏了就重来，重来了再刻，刻到满意为止。

　　六月底的一个下午，苏烬把老周叫到了花园里。老周正在浇花，听到苏烬叫他，放下水壶，走过去。苏烬坐在榕树下，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布是浅蓝色的，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压得很平。他把布包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布包的边缘摸了摸，像是在犹豫该不该打开。然后他解开了布包的结，动作很慢，一层一层地打开，像是里面包着的是一件易碎的东西。

　　布包里面是一个木盒子。不大，比成年人的巴掌大一点，木质的，深褐色的，边角打磨得很光滑，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清漆，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盒子的盖子上刻着两个字——“老周”。字是手刻的，笔画有些歪，但刻得很深，像是刻字的人怕字会消失，用力地、一笔一笔地刻下去。

　　老周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苏先生，这是什么？”“打开看看。”

　　老周打开盒子。里面是一艘小木船。不大，比顾晨宴那艘还小一点，船身是松木的，船帆是白布的，桅杆是竹签做的。做工不算精致，有些地方胶水溢出来了，有些地方打磨得不够光滑，船帆缝得不太整齐，线头露在外面。但船身上刻着两个字——“小敏”。字是手刻的，笔画有些歪，但刻得很深。老周看着那两个字，手开始发抖。他把木船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船很小，很轻，他一只手就能托住。他托着那艘船，看了很久。

　　“苏先生，这是……”“给你的。给你女儿的。她喜欢船吗？”“她小时候喜欢。说想坐船出海。我没带她去。”

　　苏烬看着老周，目光很深，很沉。“现在带。船不大，不能出海。但能看。看到船，就想起小时候。想起小时候，就想起你。她在看你，你在看她。你们都在。”

　　老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任它们流着。因为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有人对他说“你在看她，她在看你”。他不是一个人，他女儿也不是一个人。他们在看对方，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眼睛，看着同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是家的方向。

　　那天晚上，老周把那艘木船放在自己的房间里，放在床头柜上。和白若笙的照片放在一起，和那瓶挪威的雪放在一起，和柳橙给他的那面镜子放在一起。他躺在床上，看着那艘船，看着船身上那两个字——“小敏”。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木船上，把船帆照得发亮。他看着那艘船，觉得它在月光下轻轻地晃着，像是在水面上漂。漂向远方，漂向他女儿的方向。他知道，不管漂到哪里，它都会记得回来的路。因为那是苏烬刻的，苏烬在刻那两个字的时候，已经把回家的路刻进去了。

　　“小敏。”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爸给你做了一艘船。不是爸做的，是苏先生做的。但爸送的。你收到了吗？看到了吗？喜欢吗？”

　　窗外月光很好，风吹过，玉兰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收到了。看到了。喜欢。很喜欢。”

　　老周的嘴角弯了起来。他闭上眼，把那艘船放在枕头旁边，和心脏靠得最近的地方。他睡着了，梦到了海。海是蓝色的，很大，看不到边。他站在海边，手里托着那艘小木船。海风吹过来，船帆鼓起来，船在水面上轻轻地晃着。他把它放进了海里。船漂走了，漂向远方，漂向他女儿的方向。他在后面看着，看着那艘船越漂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白色的小点，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他没有追，因为他知道，船会到的。到了，他女儿就收到了。收到了，就会笑。笑了，他就高兴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