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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顾晨宴的春天 顾晨宴的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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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晨宴的春天来得比所有人都晚一些。不是季节的春天,是他心里的春天。他等了很久,等那个冰封的、寒冷的、不敢触碰的地方慢慢融化。融得很慢,一滴一滴的,像冬天的雪在春天的阳光下慢慢化开。化开了,水就流出来了,流出来,就不堵了。
四月中旬的一个傍晚,顾晨宴一个人去了墓地。不是林若欣的墓地——林若欣的墓在港城西区的一个山坡上,面朝大海,背后是山。他很少去,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去了会难过,难过会哭,哭了他觉得自己不够坚强。他需要坚强,因为他要撑起顾家,要保护柳橙,要照顾苏烬,要看着顾渊慢慢变老。他不能哭,哭了就软了,软了就撑不住了。
但今天他想去。不是因为坚强了,是因为不装坚强了。他可以哭,可以软,可以撑不住。因为有人在他身后,有人会扶他,有人会对他说“不怕,我在”。那个人是柳橙,是他的妻子,是他等了十年终于等到的人。
柳橙没有陪他去。她说“你自己去吧,有些话只能你和你妈说”。顾晨宴点了点头,一个人开车去了。车程不远,半个小时。他把车停在墓园门口,拿了一束花——白色的栀子花,林若欣喜欢的。他沿着石阶走上去,走得很慢,因为他在想,见到母亲该说什么。说“妈,我来了”?太轻了。说“妈,我想你了”?太重了。说“妈,我不恨外公了”?他已经在电话里说了,不需要再说一遍。
他走到墓前,停下来。墓碑是黑色的,上面刻着“林若欣”三个字,下面是她的生卒年份。她走的时候还很年轻,比他现在大不了几岁。他看着那几个数字,觉得它们像一道墙,把他和她隔开了。墙那边是她,墙这边是他。他过不去,她过不来。但他可以站在墙这边,跟她说话。她听得到吗?他不知道。但他愿意相信,她听得到。
他把花放在墓碑前,蹲下来,看着那张嵌在墓碑上的照片。照片里的林若欣还很年轻,二十几岁,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笑得眉眼弯弯。和顾渊给他的那张一样,和林天佑寄给他的那张一样,和他梦里的那张一样。她在笑,一直笑,笑了一辈子。笑到他记得,笑到他忘不了,笑到他在每一个能想起她的时刻,都会想起这个笑容。
“妈。”他轻轻叫了一声。“春天了。花开了。栀子花,你喜欢的。我带来了,你看到了吗?”
风吹过来,栀子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散,淡淡的,甜而不腻。他看着那些白色的花瓣,觉得它们在点头,在说“看到了,很香,谢谢”。
“妈,外公身体不好。老了,走不动了。他问我还恨不恨他,我说不恨了。不是骗他,是真的不恨了。恨不动了。恨了这么多年,累了。不恨了,就轻松了。你恨他吗?你应该恨他。但他后悔了。后悔了很久,久到头发白了,背也驼了,手也开始抖了。后悔有用吗?没用。但他后悔了。这算不算什么?我不知道。你能告诉我吗?”
风吹过来,栀子花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算。后悔了,就算什么。”顾晨宴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任它们流着。因为他知道,这是母亲在回答他。不是真的回答,是他在替她回答。他心里希望她说“算”,她就说了“算”。他心里希望她原谅,她就原谅了。原谅了,他就放下了。放下了,他就轻松了。
他在墓前坐了很久,久到太阳从西边落下去,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他看着那片晚霞,觉得它像母亲的笑。温暖的,明亮的,让人看了就不怕黑的。
“妈,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带着橙橙一起来。她很好,对我很好。你看到了吗?你一定看到了。你在天上,什么都能看到。”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了。走得很慢,但很稳。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母亲在看他。在后面看他,在笑,在说“走吧,走吧,下次再来”。他走着走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但他没有擦,任它们流着。因为他知道,这些眼泪不是难过,是高兴。高兴他来了,高兴他说了,高兴他放下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