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記得你》甜雪小梨

115、苏烬的生日 九月一号，

　　九月一号，苏烬的生日。不是他真正的生日，是他自己定的那个日子——九月一号，开学的日子。他说过，他要重新开始。九月一号，是重新开始的日子。去年他过六十岁生日的时候，还在轮椅上，站不起来，走不了路。今年他六十一岁了，能站了，能走了，虽然走得还不远，还不稳，但他能走了。

　　老周在榕树下摆了一张桌子，铺了白色的桌布，放了一束栀子花，一个蛋糕，几盘水果。蛋糕是老周自己做的，奶油蛋糕，上面用草莓摆了一个大大的“61”，旁边用蓝莓摆了一颗星星，星星旁边用樱桃摆了一颗心。

　　苏烬站在那棵榕树下，看着那个蛋糕，看了很久。他没有坐轮椅，是站着的。站了很久，腿有点抖，但他没有坐下。因为今天是他生日，他要在生日这天站着，站着吹蜡烛，站着许愿，站着切蛋糕。

　　“爸，你坐吧，站久了累。”“不累。”“你腿在抖。”“那是高兴的抖。”

　　柳橙没有再说。她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那个蛋糕。蛋糕上的蜡烛插好了，六根，一岁一根，六十一岁插六根。她拿出打火机，一根一根地点燃。火苗在烛芯上跳动着，橘黄色的，暖暖的，把苏烬的脸照得发亮。

　　“许愿。”柳橙说。

　　苏烬闭上眼，低下头，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因为说出来就不灵了。但柳橙觉得，他的愿望一定是关于白若笙的——希望她在那边过得好，希望她能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希望她能知道，他们的女儿长大了，结婚了，过得很好。还希望自己能活久一点，活到能看到外孙、外孙女出生，活到能看着他们长大，活到能看着他们开花。

　　他吹灭了蜡烛。不是一口气吹灭的，他吹了好几口，每一口都吹得很用力，吹到最后一口的时候，脸都红了。但蜡烛灭了，最后一小簇火苗在风中挣扎了一下，然后熄灭了，留下一缕细细的青烟，袅袅地升起来，散在午后的阳光里。

　　老周开始切蛋糕，第一块给苏烬，第二块给柳橙，第三块给顾晨宴，第四块给顾渊，第五块留给老周自己，第六块放在桌上，给白若笙。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块蛋糕是给谁的。

　　苏烬捧着那块蛋糕，用叉子叉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奶油很甜，蛋糕很软，草莓很酸。他嚼了很久，咽下去。“好吃。”“好吃多吃点。”

　　苏烬点了点头，继续吃。他吃得很慢，但把整块蛋糕都吃完了，连奶油都刮干净了。他放下叉子，看着那个空盘子，嘴角弯了起来。

　　“橙橙。”“嗯。”“明年，还在这里过生日。”“好。”“后年也是。”“好。”“大后年也是。”“好。”

　　苏烬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他的手有点凉。但握在一起的时候，温度变成了一种——不凉不暖，刚好是活着的温度。

　　那天晚上，苏烬把那一块留给白若笙的蛋糕端到了房间里。他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和白若笙的照片放在一起，和白若笙的日记放在一起，和那片玉兰花瓣放在一起，和那瓶挪威的雪放在一起。他看着那块蛋糕，看了很久。

　　“若笙，生日蛋糕。你一块，我一块。你吃不到，我替你吃。我吃了，就是你吃了。”

　　他用叉子叉了一小块，送进嘴里。蛋糕还是甜的，奶油还是软的，草莓还是酸的。他嚼了很久，咽下去。又叉了一小块，又咽下去。他吃得很慢，但把整块蛋糕都吃完了，连奶油都刮干净了。他放下叉子，看着那个空盘子，嘴角弯了起来。他吃了两块蛋糕，一块是自己的，一块是白若笙的。两块都是甜的，两块都很好吃。两块都吃完了，他就圆满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