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記得你》甜雪小梨

110、成品 六月的第一

　　六月的第一个星期，柳橙收到了从工厂寄来的快递。箱子不大，但很重，她抱起来的时候差点没接住。顾晨宴从她手里接过去，放在桌上，用剪刀剪开封口。箱子里面是一个木盒，浅色的，松木的，边角打磨得很光滑，表面没有上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松木香。盒子的盖子上刻着两个字——“橙橙”。字不是手刻的，是机器刻的，笔画很直，很整齐，深浅一致。但柳橙看着那两个字，觉得它和手刻的一样好看。因为那是她的名字，是白若笙取的名字，是苏烬刻在木头上的名字，是顾晨宴刻在镜子背面的名字。不管是用什么刻的，都是她的名字。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串项链。银色的链子，细细的，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坠子是一颗橙子——不是木头的，是银的，表面镀了一层橙色的珐琅，圆圆的，亮亮的，像一颗真正的、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橙子。橙子是歪的，梗是歪的，叶子是斜的。和她的设计图一模一样。和顾晨宴画的那个圆一模一样。和苏烬刻的那颗木头的橙子一模一样。不完美，但因为不完美才是真的，因为是真的才是好看的。

　　她把项链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坠子很轻，比一枚硬币重不了多少。她用指尖摸了摸那颗橙子，感觉到珐琅的光滑，摸到那些刻痕——不是刻痕，是珐琅的纹路，一条一条的，像是有人用笔画上去的。她看着那颗橙子，觉得它在笑。

　　“好看吗？”顾晨宴问。“好看。”“戴上看看。”

　　柳橙把项链戴在脖子上。银色的链子贴在皮肤上，凉凉的，橙色的坠子垂在锁骨之间，轻轻晃着。她低头看着那颗橙子，觉得它在发光。不是被灯光照出来的光，是一种从里面透出来的、暖暖的、像小太阳一样的光。

　　“好看。”顾晨宴说。“哪里好看？”“橙子好看。”

　　柳橙笑了。她走到苏烬的房间，推开门。苏烬正在窗边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柳橙走进来，放下书。他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那颗橙子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做好了？”“嗯。”“好看。”“哪里好看？”“橙子好看。”

　　柳橙在他面前蹲下来，让他看得更清楚一些。苏烬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橙子。珐琅很光滑，在他的指尖滑了一下，像是橙子在躲。他又碰了一下，这次碰得很轻，像是在摸一片花瓣。橙子没有躲，乖乖地让他摸着。

　　“像真的。”“什么像真的？”“橙子。像真的橙子。”“不是真的。是假的。”“假的也像真的。”

　　苏烬的眼眶红了。他看着那颗橙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柳橙的脸。她的脸很小，眼睛很大，鼻梁很挺，嘴唇很薄。她的脖子上挂着那颗橙子，银色的链子在灯光下闪着光，橙色的坠子在她的锁骨之间轻轻晃着。

　　“橙橙。”“嗯。”“你妈看到了。她一定喜欢。”

　　柳橙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它们流着。因为她知道，苏烬说的对。白若笙看到了。她在某个地方，在云的上面，在星星的上面，在这颗橙色的、歪歪的、亮亮的坠子里。她看到了，她一定喜欢。

　　那天晚上，柳橙没有摘那条项链。她戴着它吃晚饭，戴着它看电视，戴着它在花园里散步，戴着它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把坠子握在手心里，感觉到珐琅的温度——不是凉的，是温的，被她的体温捂热的。珐琅也会变暖，只要有人一直握着它。

　　“妈。”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项链做好了。橙色的，歪的，亮亮的。你看到了吗？你喜欢吗？”

　　窗外月光很好，风吹过，玉兰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看到了。喜欢。很喜欢。”

　　柳橙闭上眼，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在笑，因为她知道，白若笙在看她。在看她笑，在看她哭，在看她戴着那颗橙子，在看她活着的每一天。

　　（第一百一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