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記得你》甜雪小梨

102、老周的女儿 四月中的一

　　四月中的一天，老周接到了一个电话。他正在厨房里切菜，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停了一下。柳橙在旁边的水池边洗菜，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但她感觉到了——他切菜的声音停了，厨房里忽然安静了，只有水龙头的水在哗哗地流着。

　　“喂。”老周接起电话，声音有些紧。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老周的手开始发抖。不是那种轻微的抖，是那种控制不住的、整个人都在颤的抖。

　　“好。我知道了。我来。”

　　他挂了电话，放下刀，站在那里，背对着柳橙。他的肩膀在微微颤着，像是在努力控制什么。

　　“老周，怎么了？”“小敏……她病了。”

　　柳橙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什么病？”“不知道。电话里没说。她在医院，让我过去。”

　　柳橙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手指在裤缝处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老周，你去。这里的事不用管。”

　　老周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脱下围裙，叠好，放在灶台上。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锃亮。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出房间，穿过走廊，走出大门。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回头了就走不了了。

　　柳橙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还是有点驼，脚步还是有点拖。但他走得很快，比平时快了很多。他在赶路，赶着去见他女儿。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女儿打电话来说“我病了，你来”。不是“我恨你”，不是“你走吧”，是“我病了，你来”。这句话，他等了半辈子。

　　苏烬坐在客厅里，看到老周匆匆走出去，放下手里的书。“老周怎么了？”“他女儿病了，去医院了。”

　　苏烬沉默了片刻，看着窗外。老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花园的石板路尽头，只有那棵老榕树的叶子还在风中沙沙作响。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苏烬说。“嗯。”“等到了。”

　　柳橙在他旁边坐下，也看着窗外。花园里的花开得很好，月季、蔷薇、栀子花，红的粉的黄的白的，在阳光下笑着闹着。蜜蜂还在嗡嗡地飞着，不知道老周走了，不知道这个花园里少了一个人。

　　“橙橙。”“嗯。”“老周回来的时候，给他煮碗面。”“好。”“他喜欢吃面。汤要多，面要软，葱花要多放。”“你怎么知道？”

　　苏烬的嘴角弯了一下。“他给我煮过很多次。我也该给他煮一次了。”

　　柳橙看着他，眼眶红了。她点了点头，站起来，走进厨房。她从冰箱里拿出面条、鸡蛋、葱花，放在灶台上。她不会煮面，从来没有煮过。但她学。学会了，给老周煮。煮到他觉得好吃为止。

　　（第一百零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