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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春天的约定 要离开加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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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离开加拿大的那天早上,苏烬起得很早。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他穿上柳橙给他做的那件浅蓝色衬衫,戴上那顶浅粉色的毛线帽,走到湖边。风有些冷,湖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灰白色的,像一床轻纱盖在水面上。远处的山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山顶的雪被晨光染成了淡粉色,像是一个害羞的少女。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湖,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把手伸进湖水里。水是凉的,但不是冰凉的,是那种春天才有的、凉丝丝的、让人清醒的凉。
“若笙。”“嗯。”“我要回去了。回港城。你等我。明年春天,我再来。来看湖,看枫树,看苏也,看苏婉。来看你。你在这里吗?你在湖里吗?在枫树里吗?在苏也做的红烧肉里吗?在苏婉的画里吗?你无处不在。你在每一个我想起你的地方。你在这里,在加拿大,在港城,在挪威,在任何一个我去过的、没去过的地方。你在我的心里。”
风吹过来,湖面的波纹更密了,像是在回答——“我在。”苏烬的嘴角弯了起来。他站起来,转过身,走回了木屋。
柳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热茶。她递给他一杯,他接过去,喝了一口。茶是温的,有些苦。
“爸,你哭了?”“没有。”“眼睛红了。”“风吹的。”
柳橙没有拆穿他。她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那片湖。太阳从山后面跳出来了,不是慢慢升起来的,是一下子跳出来的,像一个调皮的孩子的脑袋,从被子里突然探出来。万道金光射向四面八方,湖面上的雾被阳光驱散了,水面上铺满了一层碎金。远处的山被阳光照得发亮,山顶的雪从淡粉色变成了金黄色,像是一座用金子堆成的山。
“好看吗?”“好看。”“明年还来。”“好。”“每年都来。”“好。”
柳橙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因为她知道,苏烬说的对。每年都来。来加拿大的春天,来看这片湖,来看这些枫树,来看苏也,来看苏婉。来看那些他们爱着的、也爱着他们的人。
车子驶向机场。苏也开着车,苏烬坐在副驾驶,柳橙和顾晨宴坐在后座,顾渊和老周坐在最后面。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看着窗外。窗外的枫树绿了,比来的时候更绿了,像是把所有的颜色都挤在了这几天。湖在车窗外慢慢变小,变成一个小小的蓝色的点,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下。
“哥。”“嗯。”“明年春天,什么时候来?”“三月。玉兰花开的时候。”“好。三月来,玉兰花开。”
苏也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专心地开着车。路很长,弯很多,有些地方在修路,开得很慢。但没有人催他,因为每个人都不想到机场。到了机场,就要说再见;说了再见,就要等很久才能再见到。
温哥华机场还是老样子。灰白色的天花板,灰色的大理石地面,明亮的灯光,来来往往的人。苏也推着苏烬,走到安检口,停下来。他把轮椅的刹车踩下去,蹲下来,看着苏烬。
“哥。”“嗯。”“明年见。”“明年见。”
苏也站起来,看着柳橙。“照顾好他。”“我会的。”“你自己呢?”“也会照顾好。”
苏也看着顾晨宴,点了点头。顾晨宴也点了点头。两个人没有说话,但什么都说了。苏也看着顾渊,顾渊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苏也伸出手,顾渊握住了。两只手都很瘦,骨节突出,指甲泛白。但握在一起的时候,很稳。
“顾渊。”“嗯。”“明年,带上你的围巾。”“什么围巾?”“给苏婉的那条。她很喜欢。”
顾渊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话,松开手,转身走进了安检口。苏也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地走过安检,一个一个地消失在那道白色的门后面。最后一个进去的是老周,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看着苏也。
“苏先生。”“嗯。”“你做的红烧肉,不错。明年,再做。”
苏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老周看到了。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那道白色的门。门关上了,苏也一个人站在外面,看着那道门,看了很久。
门很白,很厚,关得很严实。但他知道,那扇门会再打开的。明年三月,玉兰花开的时候,他们会从那里走出来。带着港城的春天,带着玉兰花的香气,带着那些在家里发生的故事。走出来,说“我们来了”。说“好久不见”。说“想你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苏烬没有闭眼。他看着窗外,看着温哥华越来越小,看着那些枫树变成一片模糊的绿,看着那片蓝色的湖变成一个小小的点,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下。
“橙橙。”“嗯。”“明年三月,玉兰花开的时候,还来。”“好。”“每年都来。”“好。”
苏烬的嘴角弯了起来。他转过头,看着窗外。云层很厚,灰白色的,像一床巨大的棉被铺在天空上。阳光从云层的缝隙漏下来,在下面的海上铺开一条金色的路。那条路很长,长到看不到尽头。但路的尽头,是港城。是玉兰花,是白若笙,是家。
(第一百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