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記得你》甜雪小梨

10、对峙 苏也约柳橙

　　苏也约柳橙见面的地点，不在深港，而在港城最高建筑的顶层——ICC环球贸易广场的118层观景台。

　　柳橙到的时候，观景台已经清场了。

　　整个118层只有苏也一个人，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俯瞰着脚下灯火辉煌的港城。

　　“来了？”他没有回头，声音从落地窗的玻璃上反射回来，有些失真。

　　柳橙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着，看着窗外的夜景。

　　从118层的高度看下去，港城的摩天大楼像一片发光的森林，车辆像流动的萤火虫，维港的水面上倒映着万家灯火。

　　“你选这个地方，是想告诉我什么？”柳橙问。

　　苏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今晚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衬得他的皮肤近乎透明。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在城市的灯光下看起来像两颗琥珀，通透而深邃。

　　“我想告诉你，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变得很小。”

　　柳橙没有说话。

　　“你恨柳正阳吗？”苏也问。

　　“恨。”

　　“恨柳嫣然吗？”

　　“恨。”

　　“恨顾渊吗？”

　　柳橙沉默了。

　　“你应该恨他。”苏也的语气依然温和，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杀了你母亲，夺走了你本该拥有的童年和家庭，让你在柳家那种地方长大，让你变成一个只能在格斗场上发泄愤怒的人。”

　　柳橙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你想让我替你杀了顾渊，所以你编了这么一套说辞，想让我恨他。”

　　“我没有编造任何东西，”苏也转过身，面对着她，表情认真，“你手里的U盘里有所有的证据。你可以自己看，自己判断。我不需要你说服你，事实会说服你。”

　　他顿了顿。

　　“但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确定了顾渊就是杀你母亲的凶手，你会怎么做？”

　　柳橙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苏也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你恨柳正阳，所以你亲手把他送进了监狱。你恨柳嫣然，所以你让她从名媛变成丧家之犬。你怎么会不知道该怎么对待顾渊？”

　　“因为顾渊是顾晨宴的父亲。”柳橙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淹没。

　　苏也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你爱上他了？”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柳橙说，“但我知道，没有他，我会活不下去。”

　　苏也看着她的侧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理解你，”他最终说道，“因为我也有过这样的感觉。”

　　“后来呢？”

　　“后来，那个让我有这种感觉的人，死了。”

　　苏也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柳橙听出了那层温和底下的寒意。

　　“被我亲手杀的。”

　　观景台上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为什么？”柳橙问。

　　“因为她背叛了我。”

　　苏也放下香槟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柳橙。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笑得灿烂而明媚。

　　“她叫苏婉，我的妹妹，苏烬的姐姐。”苏也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她爱上了顾渊，背叛了暗月，把暗月的核心机密泄露给了顾渊。最后，她死在了顾渊怀里。”

　　柳橙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容明媚的女人，觉得她和苏也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看起来无害但眼底藏着故事的人。

　　“你是说，顾渊杀了你妹妹？”

　　“不，是我杀的。”苏也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暗月给了我一个命令——清理门户。我亲手执行了对苏婉的处决。”

　　柳橙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杀了自己的妹妹？”

　　“不是我的选择，是暗月的规则。在暗月，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任何人背叛暗月，不管是亲妹妹还是亲儿子，都要付出代价。”

　　苏也把照片收回口袋，看着柳橙。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在暗月面前，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今天爱一个人，明天可能就要亲手杀了他。”

　　柳橙看着苏也的眼睛，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像一个无底的深渊，什么都看不清。

　　“我不会杀顾晨宴。”

　　“我没让你杀他。我让你杀的是他父亲。”

　　“如果我不杀呢？”

　　“那你就不用知道你父亲的下落了。”苏也的语气依然温和，但话语里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

　　柳橙看了他很久。

　　“苏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暗月才是那个真正背叛了你的人，你会怎么做？”

　　苏也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有没有查过你妹妹苏婉的死因？是你亲手杀了她，但你怎么知道，她真的背叛了暗月？”

　　苏也的眼神变了。

　　“你觉得暗月在骗我？”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多查查。”柳橙转身走向电梯，“一个能让亲哥哥亲手杀掉妹妹的组织，你觉得它会对你坦诚相待吗？”

　　她走进电梯，在门关上的瞬间，最后看了苏也一眼。

　　“U盘里的东西我会看。但我要查的不只是顾渊，还有暗月。”

　　电梯门合上了。

　　苏也一个人站在118层的观景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他拿出那张照片，看着苏婉明媚的笑容，第一次觉得那个笑容看起来有些凄凉。

　　二十年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暗月。

　　但柳橙的话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了根。

　　如果暗月骗了他呢？

　　如果苏婉没有背叛暗月呢？

　　如果——

　　他亲手杀死的，是一个无辜的人呢？

　　苏也把照片收进口袋，拿起香槟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香槟是甜的。

　　但他的嘴里全是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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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橙回到家的时候，顾晨宴不在。

　　老周说少爷临时去了公司，可能要很晚才回来。

　　柳橙“哦”了一声，上楼，锁门，打开衣柜暗格，拿出那个U盘。

　　她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个小小的U盘，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把它插进了电脑。

　　U盘里的内容比苏也说的更多。

　　除了顾渊进入实验室的监控录像、调换实验试剂的操作记录、和暗月高层的加密通话录音之外，还有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白若笙日记”。

　　柳橙点开了它。

　　里面是白若笙从怀孕到去世前一个月的全部日记，一共三十五篇。

　　她一篇一篇地读下去。

　　“2003年1月15日。今天确认怀孕了。烬很高兴，但我很害怕。暗月的规矩我知道，项目完成之前不允许生育。如果我被发现，我和孩子都可能保不住。”

　　“2003年2月3日。告诉烬我的担忧，他说他会保护我。我知道他是认真的，但暗月不是他能对抗的。”

　　“2003年2月28日。顾渊来找我了。他说他知道我怀孕的事，他可以帮我离开暗月。我问他为什么帮我，他说了一句让我很意外的话——‘因为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我最好的朋友。’”

　　柳橙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

　　顾渊是苏烬最好的朋友？

　　这和她从苏也那里听到的版本完全不同。

　　她继续往下读。

　　“2003年3月15日。顾渊帮我制定了详细的逃离计划。他会在暗月高层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同时暗中帮我转移资产、安排退路。他让我不要把计划告诉苏烬，因为苏烬太容易冲动，一旦知道可能会坏事。”

　　“2003年4月2日。暗月发现了我的计划。我不知道是谁泄的密，但暗月高层震怒了。他们给了顾渊两个选择——要么亲手除掉我，证明他对暗月的忠诚；要么他和苏烬一起死。”

　　“2003年4月10日。顾渊来找我，他说他没有选择。他只能选择动手，但他会让我死得没有痛苦，而且他会照顾好我的孩子。他说‘我对不起你，但我不能让苏烬死。’”

　　柳橙的眼泪一滴滴落在键盘上。

　　她终于明白了。

　　白若笙不是顾渊杀的——或者说，顾渊确实是那个执行者，但他没有选择。

　　如果他不动手，暗月会杀了苏烬。

　　而白若笙选择了用自己的命换苏烬的命。

　　“2003年4月28日。这是我最后一篇日记了。明天我就要死了。我不害怕，因为我知道，我的孩子会活下来，苏烬会活下来，顾渊会保护他们。这就够了。”

　　“橙橙，如果你有一天读到这些，不要恨任何人。顾渊没有选择，苏烬不知道这一切，暗月只是一台冰冷的机器。恨没有用，活下去才有用。”

　　“妈妈爱你。”

　　柳橙趴在电脑前，哭得浑身发抖。

　　她终于知道了真相。

　　不是苏也说的那个版本，不是顾渊杀了白若笙。

　　而是白若笙用自己的命，换了苏烬的命，换了她的命。

　　顾渊只是她选择的那把刀。

　　而她没有任何怨言。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