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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只记得你
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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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夜,港城半山别墅区笼罩在浓重的雾气里。
柳橙站在顾家老宅的铁门前,雨水顺着她单薄的连衣裙往下淌。她仰头看着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指尖掐进掌心里。
上辈子她死在那扇窗正下方的泳池里,浑身是血,嘴里还被人灌了整整一瓶烈酒,制造出她酒后失足坠落的假象。
而亲手推她下去的,是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柳嫣然。
柳橙重生了,重生在十八岁这年,一切还没有开始的节点。
但柳橙没有急着复仇,而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决定——她把自己活成了五重身份。
白天,她是港城大学设计专业的大一新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安安静静坐在最后一排,存在感低到同班同学都叫不全她的名字。
可到了晚上,她套上不同的面具,穿梭在这座城市的暗面。
她是DarkLab暗网平台上唯一SSS级的黑客“橙子不甜”,专接金融黑产的单子,一单佣金七位数起步,业内传闻这尊大佛四年前横空出世,没人知道ta的性别、年龄、甚至是不是人类。
她是国际珠宝设计大赛三年蝉联金奖得主“C”,作品被佳士得拍出过千万港元,但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露过面,连颁奖都是主办方代领。
她还是地下格斗场“深港”至今无人打破记录的拳手“十七”,六块腹肌上叠着数不清的旧伤疤,每一次上台都把对手打到跪地求饶。
她更是半个华尔街都在找的量化交易鬼才“橙子”,去年精准做空美债期货狂揽两亿美金,高盛和摩根大通的算法交易部门至今没研究明白那个操盘模型是怎么跑出来的。
至于第五重身份……
柳橙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顾家老宅的门铃。
她上辈子欠了一个人,这辈子不打算再让他等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管家老周的声音:“哪位?”
“周叔,是我,柳橙。我来找顾晨宴。”
老周明显愣了一下。柳家那个不受宠的二小姐?她怎么突然来了?
但作为顾家几十年的老管家,他什么都没问,直接开了门。
穿过前庭花园时,柳橙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她的目光越过雨幕,看向三楼的窗户——那个上辈子到死都不敢多看一眼的方向。
顾晨宴。
港城顾家的独子,顾氏财团唯一继承人。
这个名字在港城上流社会意味着什么,不需要任何人赘述。顾家三代积累,触角遍布地产、金融、科技,是真正意义上的隐形豪门。而顾晨宴本人,十四岁就被麻省理工破格录取,十八岁修完金融工程与计算机双博士学位,回国后接手顾氏旗下濒临倒闭的科技子公司,三年内做到估值百亿。
港城名媛圈子里流传着一句话:顾晨宴这个人,你不配去想。
可柳橙知道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那个在所有人都把她当空气的时候,偷偷往她书包里塞草莓牛奶的小男孩。
那个在她被柳嫣然推进喷泉里浑身湿透时,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然后红着脸说“我不冷”的少年。
那个她上辈子到死都不知道他喜欢了她多少年的……青梅竹马。
柳橙弯了弯嘴角,眼底却浮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这辈子,她欠他的,连本带利都要还。
老周领着她走进大厅,刚要上楼通报,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忽然开了。
顾晨宴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二十三岁的顾晨宴,身高一八八,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他的五官冷而深邃,眉骨高而锋利,薄唇微抿,一双狭长的眼睛像是被霜雪浸透了,冷静、克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但他握着门把手的指节微微泛白,暴露了他所有的伪装。
柳橙仰起脸看他,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她就这样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浑身狼狈,却笑得坦坦荡荡。
“顾晨宴。”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你。”
老周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住。
顾晨宴的眼神变了。
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像是有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正在碎裂。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缓慢:“……你说什么?”
“我说,”柳橙弯起眼睛,雨水和笑意一起在她脸上漾开,“我把我自己弄丢了,只记得你了。你要不要负责?”
整个大厅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顾晨宴垂下眼,薄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他松开门把手,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每一步都踩得稳而沉。
他在她面前站定。
一米八八的身高差距让柳橙必须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但她没有退让半步。
顾晨宴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被雨水打湿的碎发扫到光裸的脚踝,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然后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动作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
柳橙的鼻头突然就酸了。
“先进来。”顾晨宴的声音依然冷淡,但尾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意,“说清楚,什么叫……只记得我了?”
柳橙跟着他走进书房,老周手脚麻利地端上热姜茶和毛巾,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顺带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通顶的书架,落地窗外雨声如瀑。顾晨宴站在壁炉旁边,修长的手指拨弄着打火机,火光明灭不定地映在他脸上。
柳橙裹着他的外套窝在沙发上,捧着姜茶小口小口地喝,时不时抬眼看他一下,然后又低下头去。
她在装乖。
这是她上辈子就学会的本事——在顾晨宴面前,她永远可以做那个不设防的柳橙。
“说吧。”顾晨宴终于开口,把打火机随手搁在壁炉架上,转过身来看她,“怎么失忆的?怎么找到我这儿的?你的家人知道你来吗?”
一连串问题,逻辑严密,滴水不漏。
不愧是十四岁就被麻省理工录取的天才。
柳橙放下姜茶杯,酝酿了一下情绪——不用酝酿太多,因为上辈子的记忆本身就足够让她红了眼眶。
“我上周在柳家老宅从楼梯上摔下去了,”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后脑勺着地,在医院躺了三天。醒来以后,以前的事……全都不记得了。医生说这叫逆行性遗忘,可能会恢复,也可能永远想不起来。”
这倒是真的。只不过不是意外,是柳嫣然在她鞋带上做了手脚。
“医生说我是柳家的二女儿,可我看着柳嫣然和柳太太,一点感觉都没有。”柳橙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顾晨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壁炉的火光,“但是那天在医院走廊上,我看到了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五年前港城中学的毕业典礼合照。”柳橙的声音轻轻颤了一下,“所有人我都不认识,除了你。”
顾晨宴的呼吸顿了一拍。
“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的第一眼,心里就有一个声音说——这个人我认识。”柳橙的眼眶慢慢红了,但她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不是认识,是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壁炉里木柴燃烧的细碎声响。
顾晨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表情依然冷峻克制,但那双素来沉稳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柳橙看着他,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她从来没见过顾晨宴这个表情。
上辈子,她到死都不知道他喜欢她。不,准确地说,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是在她从港城最高的写字楼顶层坠落的那三秒钟里,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他每次见到她时都会微微红了的耳尖。
想起他书包侧兜里永远备着的一盒草莓牛奶。
想起高一那年她被造谣偷了同学的钱,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只有他当着全班的面把那个造谣的人按在桌上,一字一句地说:“再说一次试试。”
想起她把别人送的廉价手表当宝贝戴了三年,却不知道同款手表顾晨宴的书桌抽屉里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款式,新的,从来没用过。
而这一切,她全部错过,用了一辈子的时间。
重来一次,她不会再等了。
“顾晨宴,”柳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我不记得我是谁了,不记得我有什么身份,不记得我做过什么、学过什么、擅长什么。这些我都不在乎。”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而修长,像是一把还未出鞘的刀。
“但我想记得你。”柳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想重新认识你,认识一辈子那么久。”
顾晨宴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薄唇抿得更紧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空气像是凝固了。
柳橙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她是不是太急了?上辈子顾晨宴从来没有对她表白过,那些细枝末节的温柔会不会只是她的自作多情?万一他根本不喜欢她,那她刚才这一番话……
顾晨宴忽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力道不大,却稳得不像话。
然后他慢慢弯下腰,额头轻轻抵上了她的额头。
两个人近到呼吸交缠。
“柳橙,”他低声说,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低沉而沙哑,“你说你只记得我。”
“嗯。”
“那你知不知道,”他微微偏头,薄唇擦过她的耳廓,气息滚烫,“我在你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打算好这辈子非你不可了。”
柳橙的大脑瞬间空白。
壁炉里的火光跳了跳,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暖黄色的光影。
顾晨宴直起身,退开半步的距离,目光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睛里。他的表情依然冷静,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烫得惊人,像是一座沉寂了多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出口。
“所以,”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弧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你的重新认识,现在可以开始了。”
柳橙的心脏猛地一颤。
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
告诉他她不是失忆,她是重生。
告诉他她上辈子是怎么死的,这辈子她打算怎么活。
告诉他她暗网上那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黑客ID,告诉他她在格斗场上打碎过的每一副鼻梁骨,告诉她她在华尔街赚的那两亿美金现在就存在他公司隔壁那栋楼的保险柜里。
她想让他知道,她不是他记忆里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了。
她已经强大到可以和他并肩而立。
但她忍住了。
不是时候。
柳家那只老狐狸还没露出尾巴,柳嫣然勾结的那些人还没浮出水面,而顾晨宴的麻烦——上辈子就是因为这个麻烦,她才被卷入那场致命的漩涡。
她需要先把自己藏好,把所有的底牌都攒在手里。
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她会把所有的马甲一件一件地脱下来,放在他面前。
然后告诉他,你看,我配得上你了。
但现在——
柳橙弯了弯嘴角,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顾晨宴整个人僵住了。
“那从今天开始,”柳橙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腥的猫,“顾先生,请多指教。”
窗外雨势渐大,雷声滚过天际。
港城的夜,暗流涌动。
而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一场早已埋下伏笔的棋局,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这场重生,有人想翻盘,有人想认输。
但柳橙想赢。
——为了她,也为了他。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