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怎么变成团宠了》西山风雪

16、搬家 娟花路10

　　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闻溯躺在病床上，米澈站他旁边，憋着口气，但不敢说话。

　　云雅如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被工作单位，还是同事打来电话，“你赶紧来吧，你儿子摔骨折了！”

　　郑杰给俩人送的急诊，云雅如到的时候，米澈已经被包扎好。

　　摔下去的时候，闻溯给米澈垫背，所以米澈身上只被树枝划伤，没多大事。

　　再看闻溯，脸上一道道口子，胳膊动不了，腿也折了。

　　云雅如对米澈有点印象，进诊室的第一眼，就怒气冲冲推开米澈，站病床旁边，询问医生，“小溯怎么样？”

　　米澈识趣地后退，哑声站一边。

　　医生拿着新鲜出炉的片子，看了看，下定论说：“还好骨头没有直接折断，算中等骨裂，不需要做手术，打个支具固定几周，就差不多了。”

　　医生和云雅如相识，他瞥了眼闻溯，又看云雅如，问道：“你儿子？”

　　云雅如哼了声，没说话。

　　医生笑道：“你儿子挺厉害，四楼都敢直接跳，也算是命大，只摔了个骨裂。”

　　站一旁的郑杰接过话说：“多亏了教学楼底下那几排不起眼的小树，起到了缓冲作用。他俩也是运气好，砸到灌木丛里了，要是直接摔地面上，后果不敢设想啊！”

　　郑杰吓得都不娘了。

　　闻溯第一次听他说话中气这么足，还有心思开玩笑，“主任，原来你正常说话是这声音啊？”

　　郑杰扭了扭身子，送给他一个白眼。

　　闻溯还笑，米澈在后方静静地打量他。
　　以前没发现，这人笑起来，左脸颊那颗酒窝深深的，很是好看。

　　医生站起来，说：“走吧勇士，去上支具，给你架起来。”

　　闻溯本来坐诊室的床上，眼下想起身，一动，疼得龇牙咧嘴。

　　米澈想上前帮忙扶他，被云雅如瞪了一眼，米澈讪讪退回去。

　　郑杰任劳任怨，跟云雅如一起把闻溯扶到操作室，医生让他们都出来。

　　云雅如看上去有些疲惫，大概是因为晚上卸了妆，又着急跑到急诊来，一心都扑在闻溯身上，根本没时间顾及自己。
　　素颜的她倒显得没那么咄咄逼人了。

　　米澈又开始自责。

　　闻溯是因为他才受伤。

　　虽然这本就是场乌龙，他根本没想自杀，只是坐在围栏墙上吹风，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赚钱。

　　谁能想到闻溯这么热心肠？

　　云雅如脸还是黑的。

　　郑杰鬼机灵，敏锐地捕捉到云雅如的情绪，他宽慰道：“闻溯妈妈你也不用过于担心，医生都说了，问题不大。正好这马上要暑假了，让闻溯没事别往外跑，安心待在家躺上一段时间，自然就能恢复了。”

　　米澈微微偏头，看云雅如表情。

　　没变化，甚至比刚才脸更黑。

　　不过云雅如没说什么，米澈也就晃了下神便这么过去了。

　　很快，闻溯的腿被上了支具。

　　操作室门打开，医生从里面走出来，交代道：“虽然不是特别严重，但上了支具固定之后也需要静养，尽量不要长时间站立，更不能乱蹿乱跳。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俗话说吃啥补啥，可以炖点骨头汤喝。”

　　医生想了想，看向云雅如，说：“哦还有，正常来说呢，上完支具家属就可以带回去休息了。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的话，我这边可以给闻溯开个空病房，先在医院观察一宿，没问题的话明天再回家也行。这个事情你来做决定吧。”

　　云雅如低着头，一直心事重重，好像没有在听医生的话。

　　医生一直在等她回话。

　　郑杰提醒道：“闻溯妈妈？”

　　云雅如回神，说：“行，麻烦了。”

　　过了会儿，医生接了个电话，和云雅如说了房号，他说：“跟住院部沟通过了，你们直接过去就行。”

　　云雅如点头，刚要走，一个电话打过来。
　　她接听，那边似乎很急，“云医生，刚刚送来一个重症病人，需要做手术！您得赶紧过来一趟！”

　　云雅如没回话。

　　米澈上前一步，说：“阿姨您先去忙吧，我来照顾闻溯好了。”

　　米澈说完，云雅如地视线停留在米澈身上好几秒。她一直沉默地盯着米澈，不太友好。

　　米澈害怕地往后退了两步，还是问了，“可以吗？”

　　云雅如给了他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没说话，急匆匆走了。

　　米澈哪敢自己拿主意，本想征询闻溯的意见，结果他一回头，看见身后的诊室内灯光晦暗，门开了条缝，闻溯的表情很落寞，看上去好难过。

　　米澈没太看懂闻溯的表情。
　　他和郑杰一起把闻溯送去病房。郑杰提前走了，走前还说让闻溯先安心养病，明天还有一天考试，不用担心，他会帮忙向陈英兰请假，但米澈得去参加考试。

　　米澈乖巧地点了点头。

　　郑杰担忧地离开。

　　市一每天病人很多，病房也是临时腾出来的，是间单人床的房间。

　　房间内夜灯暗黄，闻溯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米澈发觉不对，问：“你怎么了？”

　　闻溯没说话。

　　“是不是腿疼啊？”米澈凑近床边，有些担忧地问道，“刚刚医生有给你开止疼药吗？也没见你吃药呢，要不我去找一下医生给你开点药？”

　　米澈转身要走，被闻溯叫住，他说：“别忙活了，我没事。”

　　米澈停下来，声音很低，“对不起。”

　　“你干嘛跟我道歉？”

　　“你是为了救我才……”

　　“你还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闻溯到现在还火冒三丈，闻溯教育米澈，“你都多大的人了，遇到点事就想跳楼自杀，你幼不幼稚。”

　　“我……”

　　“我什么我？我说得不对吗？”闻溯看米澈哑火，知道他理亏，越发来劲地瞪他，说，“你要是没钱，我可以借你，但你要想死，那被我遇见了，我不能不管。”

　　“何况……”闻溯咳咳两声，“何况你还是我同桌呢。”
　　他本来想说表白对象，但话到嘴边，没好意思开口。

　　米澈艰涩地抬眼，低低地喊了声：“闻溯。”

　　“干嘛？”

　　看出来，闻溯真生气了。

　　米澈也不太好意思开口，慢吞吞地说：“其实这是个误会。”

　　闻溯：“？”

　　米澈：“我没想死。”

　　闻溯：“？”

　　米澈：“我只是在吹风。”

　　见闻溯沉默，米澈再次诚恳地道歉，“对不起。”

　　“……”
　　闻溯心想你没事吧，合着我生死一线，只为救你，摔到骨裂，你只是为了去阳台吹风？

　　谁家好人吹风坐阳台上，还净说一些让人害怕的话，傻子听了都以为要跳楼呢。

　　闻溯背过身去。

　　沉默。

　　沉默。

　　良久地沉默。

　　俩人谁也没好意思再开口。
　　一个愧疚，一个尴尬。

　　直到外头有脚步声响起，医生过来查房，看屋里灯还亮着，敲门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哦哦，马上。”

　　米澈走到门口，按下关灯，摸黑回去，摸到床沿，拉了把椅子在床边趴下。

　　“闻溯，你躺好。”室内安静下来，米澈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你现在是病人，需要休息。”

　　闻溯没吱声。

　　米澈只听见一阵窸窣声，然后没动静了。

　　应该是躺好了，米澈安下心。

　　“对不起。”米澈头枕着双手，在黑暗中眨眼睛，“你现在腿还疼吗？”

　　“怎么可能不疼。”闻溯有些赌气地回。

　　“哦。”

　　室内彻底安静下来。

　　在送医院的时候，米澈其实很害怕。不管自己有没有想过自杀，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情，和旁人无关。

　　可是闻溯出于好心，毫不犹豫地抱住了他。

　　他连累了一个好人，这好人伤得比他重。就像上次，水果店郝叔叔的初衷是想帮他攒点住宿费，却被方家明打砸了店，导致重伤。

　　他们都是为了米澈。
　　可米澈不想这样。

　　他觉得这些人为了自己，不值得。

　　大概是夜晚时分，人容易情绪上头，竟有一股悲伤涌上来。

　　米澈以为闻溯睡了，没忍住小声抽泣。

　　忽然在黑夜中，毫无征兆地，一只手抓过来，抓住米澈的手腕，还轻轻拍了两下。

　　米澈被吓一跳，逮住那只手，差点甩出去。

　　闻溯更是吓坏，探起身子准备要开床头小灯。

　　“别！”米澈大声阻止他，不想被闻溯看见此刻的狼狈，米澈说，“别开灯了。”

　　闻溯抬起的手又落下。

　　他在内心暗自思忖。
　　米澈很神奇一人，唯唯诺诺是他，耍性子也是他。弱不禁风又能揍人，像一道难解的物理题，一个很多面的人，很有挑战性。
　　闻溯很喜欢，这也是他对米澈转变态度的缘由。

　　不过米澈的哭没见过，这道题，他解不出来了。

　　闻溯在黑暗中调整呼吸，他试探问道：“米澈，我们算朋友吗？”

　　米澈吸了吸鼻子，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郝叔叔住院那次，你帮了我，已经是了。”

　　“那你能告诉我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

　　“你不想告诉我也可以，我没有想打探你的意思，只是觉得……”闻溯的声音轻轻的，很有边界感，“如果你有困难，我可以帮你解决的，你完全可以找我帮忙。”

　　停顿一下，闻溯又说：“我希望你可以信任我。”

　　叮。
　　心融化了。

　　米澈的泪水很热，偏头枕在床沿，泪水滑过鼻梁，滴到另一只眼睛里。
　　“我家里出了点事，挺严重的，有点难。”他说。

　　“你需要钱吗？”

　　米澈摇了摇头，“我会解决的，谢谢。”

　　闻溯再次沉默。

　　他觉得，米澈很像一棵新生的小草。风一吹就倒了，但是有一股韧劲儿，总能再爬起来。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再继续进行这个话题。
　　折腾了上半夜，大家都累了，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米澈醒得很早。

　　市一离学校有点距离，他还得回学校考试，得提前出发。
　　他收拾，闻溯也跟着收拾，一瘸一拐的。

　　米澈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但闻溯却好似明白了他眼中的意思。
　　闻溯笃定地说：“我妈绝对不会让我直接回家的，你信不信？”

　　米澈刚想开口说什么，这时云雅如卡点打电话过来，她先问道：“小溯，你怎么样了？妈妈昨夜太忙了，做了五个多小时的手术，没顾上你。”

　　“我没事了，妈。”
　　闻溯面上笑着，但语调没什么感情。

　　“那就好，那今天的最后一场考试，别耽误了。”

　　闻溯手机外放，在他一步距离的米澈听得非常清楚。

　　看米澈拧了下眉，闻溯挑眉。

　　米澈震惊，还真是这样？
　　难道云雅如不关心自己孩子身体吗？

　　这时米澈才想起，原来昨晚医生说让留医院观察，云雅如那会儿没回话，似乎很为难的样子，其实是在思考如何婉拒吗，想让闻溯回学校考试？

　　两人打车回了学校。

　　时间太赶，没来得及买担架，米澈自动承担起闻溯的人体担架。

　　两人从进学校开始，就被全校人观看，考完最后一天试，对于他俩的故事，学校内传出各种版本，十分精彩。

　　米澈没心思去听那些子虚乌有的故事。
　　因为暑假时间太长，住宿生考完试要搬离校园，宿舍全关。

　　米澈在收拾行李，他没钱回家，也没来得及给家里打电话问米志强的情况。

　　和陈伯闻告别完，宿舍就剩他一个，他正在思考晚上睡大街应该睡在哪里会相对舒服一点，然后就听到楼道有人惊呼——

　　“这是谁啊？”
　　“我靠，这不是闻溯吗？他不是走读生吗，怎么到宿舍楼来了？找谁啊？”
　　“哎呀快走快走！”

　　听到声音，米澈疑惑地抬眼。

　　刚考完试一会儿的工夫，闻溯不知从哪儿买了个拐杖，撑着那拐杖一路爬上三楼，到308门口。
　　他累得气喘吁吁，一双眸子望过来，无比认真地说：“米澈，住我家吧。”

　　米澈深吸口气……竟鬼使神差地点头答应下来。

　　就这样，乡下来的丑小鸭随着大少爷来到了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地方——娟花路10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