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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韩京尧没分给他半个眼神 他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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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钱。
自己差点忘了，一定是被那破喇叭声吓的。
他要是住在自己家，走的时候随便留下点什么，就算一件衣服一包烟，说不定能卖上多少钱呢，二十万的酒钱说不要就不要了，估计到时候也不会和自己多计较。
沐祈对韩京尧笑笑，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但很可惜，昏黄路灯下的那点微弱光亮，不足以让韩京尧看清他的表情。
“那尧哥到时候要是觉着挤了，我就打个地铺，屋子里热，冰箱里头还有两个冰棍呢，等回去了我拿给哥吃。”
韩京尧嗯了一声，算他识相，两个人七拐八扭进了居民区，这边的路灯更亮一些，飞蛾聚集狂乱扑腾。
韩京尧越走眉头皱的越深。这里楼梯是外设的，墙皮老化脱落，露出里面黑红色的砖头。
有些地方被贴上了各种发黄发皱的广告纸，脚下踩的土路坑洼不平，墙角杂草丛生，一楼地方大些，有几户人家门口扣上塑料大棚，占了公用通道。
沐祈家在四楼，钥匙捅进锁洞，需要将门先使劲朝里推推才拧得动，他反锁了两个扣，能明显听见两声金属弹碰声，用力拉开门后，沐祈请韩京尧进屋随便坐。
其实也没有太多可以坐的地方，除了床也就一张缺腿凳，前面摆了张划痕严重的木桌，正对着铁栏杆围护的小窗。
沐祈打开墙上的开关，屋内亮堂了些，但二十五瓦的白炽灯照亮范围稍小，几步外台子上的电饭煲都看不太清。
“尧哥，别站着，您坐。”
沐祈指了指那张缺腿凳，一条条木板钉成的座面上连张垫子都没有，韩京尧这辈子就没看见过这么破的凳子。
他提了提嘴角，一点没有做客的自觉，也丝毫都不掩饰他的嫌弃，“老子就算屁股烂了都不会坐在上面。”
“那尧哥你坐床上，我去给你拿冰棍去。”
屋内温度高的很，韩京尧本就体热，进来待了没一会鼻尖就开始渗汗，他揪着胸前衣服扑扇两下，指挥沐祈去把门打开，但沐祈摇摇头，说开门会进蚊子，在耳边嗡嗡响，这一晚就别想睡了。
韩京尧仰头四处观望，门内两侧贴了又贴的对联长短不一，右面那张少了一截，纸面失色发白皱缩，墙体凹凸不平，用来做饭那面被油烟熏的发黄，一台打不开的小电视，遥控器还在不在都不好说。
“老子没想到这辈子还能住上这种地方。”
“你这屋子给我养过那只猫住它都不乐睡。”
韩京尧相当厌恶这种简陋贫穷的环境，但厌恶也没办法，厌恶也得在这住。他烦躁地抬手脱掉上半身的衣服，随便拿起旁边一张纸板坐在床边扇风。
“没办法嘛，可以的话谁不想睡大房子，我吃饭都成问题，就不想那个，有个地方住就可以了。”
沐祈从嗡嗡响个不停的老旧冰箱抽出根冰棍，透明包装，塑料纸皱皱巴巴，上面连配料表都没有，韩京尧不肯吃，怕吃了坏肚子，但他热得心烦，就叫沐祈多拿两个给他贴身上降温。
韩京尧不吃可挺好，化成水后再冻起来，沐祈还能接着吃。沐祈翻了翻冰箱，里头就五根了，拿毛巾擦了擦凝在外皮上的水雾，全都递给韩京尧。
韩京尧脱掉裤子，把冰棍连成排贴在身上，拽过一旁的薄被盖上关键部位，两手背到脑袋后闭上眼睛打算睡觉，好不容易凉快一会，省着一会冰棍化开后又热起来睡不着。
另一边的被角被轻轻抬起又放下，韩京尧侧过头，看见沐祈对他笑地相当乖巧，然后钻进薄被里，躺在自己旁边，抓抓头发打个哈欠，也闭上了眼。
韩京尧将被子从沐祈身上抽开，全盖到自己身上，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叫他下去睡。
“尧哥，我体型小，不占很大地方。”
“不行，热。”
“那我再拿一床被子呢？”
“少废话，让你下去你就下去。”
沐祈听着韩京尧理直气壮地赶他下床，整个人直接傻眼了。
这明明是他的床！
他之前是说过自己可以打地铺，但他当时只是说说的，他根本就不想多翻出来两床被子后躺在硬邦邦的地板上。
沐祈试图再和韩京尧沟通一下，伸出手搭在韩京尧的肩上，“尧哥……”
“闭嘴。”
被毫不留情地打断后，沐祈在床边坐了一会，还是踩鞋下床了。
而韩京尧入睡极快，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手脚伸展摊开，土霸王似的占了一整张床，入侵意味浓重，被子早就被扔到一边，悬垂的被角被风吹地轻微晃动。
多余的被子都被沐祈收在箱子里压在墙角了。墙角一共叠放了两个塑料箱子，分别装衣服和杂物，老旧房屋不隔音，大半夜的，要是收拾出来弄出动静给楼下的老太太吵醒，她肯定要上来敲门。
所以沐祈去卫生间找了两张晾着的床单，打算将就一宿，地板硬邦邦的，沐祈把两张床单全都铺在身下，来回翻了几次身，倒也睡着了。
早上五点半，沐祈准时醒了，硬地板睡的腰不太舒服，他缓缓起身后轻手轻脚洗了漱，但烧水时的沸腾声还是吵醒了韩京尧，韩京尧看了眼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只觉身上一片粘腻。
他朝卫生间走，沐祈听见声音回头，嘴里还塞着个鸡蛋。
“尧哥，我煮面，你顺便吃一口不？”
韩京尧朝锅里看了一眼，白花花的面条，绕周起了一圈泡沫，看着一点味道都没有。
“自己吃吧你，昨天睡那么晚，今天五点就起来吃饭，有够勤快的。”
沐祈听不明白他话里话外地在讽他，只是拔下电源，拿筷子把面条夹进碗里。
“六点有工作，所以才醒这么早，哥你呢，也像我这么勤快？”
韩京尧顿住脚步，偏过头看了眼沐祈，他神情茫然，韩京尧一时分不清他是装的还是真傻，骂了声有病后走进卫生间甩上门，没到三秒钟又重新把门推开，他黑着脸。
“你家没淋浴？你平时不洗澡吗？”
“怎么可能不洗澡？”
沐祈眼睛都瞪大了。
他找的工作是在隔两栋楼的一家私人菜馆内端盘子洗碗，离家不远，但下班回家后会沾满油烟味，身上不好闻，所以他几乎天天都会擦洗身子。
“现在天热，我每天都洗，直接拿桶里的水擦一擦就好，桶在那呢。”
沐祈放下手里的碗，朝卫生间走了两步，指给韩京尧看，墙角放着的半人高的塑料红桶。
“条件破了点，尧哥你就先委屈一下，时间快到了，我上班去了啊。”
面条还剩两口，他端起碗全都塞进嘴里，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一边开门一边含糊不清地和韩京尧道别。
被留在屋子里的韩京尧站在原地，他看着打开又匆匆合上的门，对着堆满杂物又空荡荡的房间，烦躁地一个人站在原地骂了半晌。
犹豫再三，他还是走进洗手间，决定简单冲一下，头发就不洗了，因为桶里的水没剩下多少，他怕洗一半水不够了。
墙上贴钩挂了条毛巾，韩京尧冲好身子后取了下来，凑近了后能闻到很清新的甜香，是沐祈身上的味道，毛糙的面料让韩京尧选择把它扔到一边，反手把沐祈洗净后晾在一旁的衣服拿下来把自己擦干。
左邻右舍陆续醒了，透过那扇不大的窗，韩京尧隐隐能闻到翻炒的青椒味，楼下洗衣机运作时的水流声和零件转轮的摆动声，楼梯围栏哐哐响，不知道谁在上面敲些什么东西，连屋内的玻璃都在跟着震动。
韩京尧坐在没有他家沙发大的床上，手边放着昨天脱下来的那套衣服，价格比这几栋楼加起来都要贵。
他不属于这里，这里与他格格不入，像相斥的南北极，根本挨不到一起去。
刚才被韩京尧随手放在桌上的舀子被屋外的动静震到地上去，咣啷啷摔到地上滚了几圈，残余的几滴水洒到韩京尧的脚面，他低头看了一眼，也分不清到底是他在排斥这里还是这里在排斥他，他皱着眉，将舀子踢远了些。
反正也睡不着了，韩京尧套上衣服出了门，他没有钥匙，所以门没锁，他也不认为这个小破屋子有什么东西值得别人偷。
晚上沐祈到家，刚拉开门就迎面扑来一股凉气，韩京尧大爷似的在床上躺着刷手机，身上穿的已经不是昨天那套衣服了，屋里放满了还没拆的包裹，还是叠在一起放的。
韩京尧才不委屈自己，昨天太晚也就算了，今天有时间自己去买了些东西。挑空调的时候他发现卡也被冻结了，连刷几张都刷不出钱。
这次他哥做的不是一般的绝，直到他翻出一张他妈的银行卡，上次好像叫他帮忙拍什么东西来着，卡就一直放在他这没还回去，这张能刷，但余额只剩下了八十多万多块钱。
除了些必需品，剩下的东西韩京尧懒得自己挑，给商场经理列了个单子，叫他按照上面的准备，要最好的，钱给到位了，不仅师傅上门安装，买的东西也包邮送到家。
沐祈看见墙上的空调就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心跳微微加快，他艰难地从包裹中挤到床前，脸上的笑掩饰都掩饰不住。
“尧哥，这些都是什么呀？”
韩京尧没分给他半个眼神，“买的东西，把你这屋子里的破东烂西换一换，本来就小，东西再破，像睡在垃圾场里似的。”
“那我赶紧收拾收拾，让尧哥住舒服点。”
被说家像垃圾场的沐祈丝毫不生气，他的情绪和钱挂钩，只要给钱他就能笑脸相迎，沐祈把它算成一种天赋。没有很厉害，但如果不这样做，头脑简单四肢更简单的沐祈，岂不是显得太过平庸。
沐祈一脸兴奋，翻出一把剪刀开盲盒，像什么都没见过似的，连一根套了橡胶飞机帽的牙刷都能举起来看好半天。
连拆了四个包裹，沐祈气都没喘一下，他现在幸福的头脑发晕，跟做了梦似的，绕着整间屋子忙上忙下，换下来的东西，只要还能用的他就不打算扔，全都压在箱子底下，万一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再翻出来。
韩京尧按熄屏幕，他无法理解沐祈兴奋的情绪，这间屋子虽然换了批东西，但又没有翻新，依旧又小又破。
沐祈手脚利索，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就算屋内温度不高，也仍然出了满头大汗，正好今天回来之后他还没有冲洗，于是沐祈拆了一条蓝色的新毛巾搭在胳膊上，走进了卫生间。
这里的居民楼不按水表走费用，每天早晚七点钟分时段来水，把塑料管接在水龙头上引到桶里蓄满，以供日常使用。
沐祈一般都是晚上接，因为他早上六点要去上班，但昨天晚上他被沈慕辞叫出去了就没接水，本来想着还剩小半桶应该够用，可今早沈慕辞冲洗了一下之后里面就没什么水了，只剩下舀不上来的薄薄一层。
沐祈想着把这最后一点用完，七点钟正好再接满一桶，就把剩下那点水全都倒在了盆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