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豹也要当万人迷吗》竹笋山楂卷

17、游轮（17） 船上开始送

　　那是很粗粝的声音，嗓子里像是卡了很多的沙子。

　　那是一首悠长的调子，像流水，也像风。

　　白渺听的很认真，他看着037，在他结束最后一个音节的时候问他：“你唱的是什么歌？”

　　真是一段神奇的旋律，虽然声音粗噶，但白渺依旧听出了一种淡淡的柔和感，像是一首摇篮曲。

　　人鱼的脸顿时红了，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慢慢爬到白渺的脚边，盯着那枚鳞片，小心翼翼地向白渺确认：“真，真的好看吗？”

　　人鱼对这枚鳞片投注的注意力多到有点不正常，加上这个脚绳还是主角受乙路尘给的，白渺不禁升起一丝疑惑来。

　　难不成这鳞片有什么特殊意义或是能触发什么关键剧情点吗？他摩挲了一下脚上的鱼鳞，很诚实地回答：“漂亮。”

　　这种亮闪闪的东西本身就是白渺的心头好。

　　他的手在鱼鳞上摩挲，激起037一阵战栗，他不由自主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腮，好像白渺摸的不是鳞片，而是他。

　　听见他再次夸鳞片漂亮，037表现出一丝急切，他又问：“我，我的歌，是，我只会歌……这一首，你，好听吗？”

　　037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语序颠倒，但还处在可以理解的范围。

　　事情发展成这样白渺已经不指望这条怪怪的鱼能够出手杀他了。

　　白渺望向无边的海洋。

　　今晚这样的情况，他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在主角攻受看来，和被人鱼杀死区别也不大。

　　因此现在白渺的心很平和。

　　他没到过这样的地方，没见过这样的景色 ，澄明的月光，静谧到极致的无边之海，珊瑚小岛和一棵奇怪的树，还有发光海螺，中庭地白，冷露无声，这像是童话书里场景。

　　对了，他身边还有一只美人鱼，虽然黑乎乎的，但看脸，就勉强承认他是美人鱼吧，哼哼。

　　更像童话了。

　　白渺慷慨地夸奖了把他带到这地方来的037：“好听。”

　　037眼睛亮了，他绕着白渺游了好几圈，发出好几声“啊啊”的嘶哑叫声表达欣喜，他的眼睛有点红，好像要哭了。

　　嘶哑的声音绝对算不上好听，可是他被接纳了，一个破破烂烂的人鱼捡起来了。

　　037低头看着白渺，他的伴侣正惊奇地打量他。

　　眼泪掉下来变成一颗颗不规则的小珍珠，落在白渺的手边。

　　纯白莹润的珠子，那是喜悦的泪水。

　　白渺捡起一颗放在眼前，发出惊叹：“哇，原来是真的，人鱼的眼泪会变成珍珠。”

　　037安静地趴在白渺的脚边仰头看他。

　　奇怪的感觉又来了，白渺嘴角抽了抽，他的错觉吗，这人鱼怎么也像狗一样，瞪着眼睛，眼神期盼，像在等他摸头似的。

　　白渺用脚碰了碰他的尾巴：“我饿了。”

　　听见这话，037变得更开心，他急忙点头，托起白渺，把他放在了干燥的树根上，再次用海藻把他裹成一个蚕宝宝。

　　“等，你等，我，觅食。”037有些羞涩地注视着白渺。

　　白渺懒懒地点点头：“我要吃羊排。”

　　羊排只有游轮上有，人鱼一来一回的时间足够他溺死了。

　　白渺的声音有点轻，对比之前，跟撒娇似的，037生出一种甜蜜的满足感，忙不迭地转身往一个方向游。

　　支开了人鱼，他懒懒地站起来，将身上的海藻扯开往海里一甩，表情有点丧。

　　【三，溺死是什么感觉？】

　　刚在人鱼游了有一会，233早饿了，正在啃它之前的腐乳数据段，闻言给出标准答案：【水体灌入气道引发喉痉挛，肺泡进水丧失气体交换，血氧骤降，缺氧致胸痛窒息，肌肉痉挛无力，脑快速缺氧，短时间意识丧失，循环衰竭死亡。】

　　这一串术语让白渺听得有点幻痛，他啧了一声：“好哦，帮我把痛觉屏蔽吧。”新手任务就这点好，痛觉调零也不违规。

　　233也领会了白渺的意图，它圆滚滚的身体转了好几圈，有点开心：【好的，大王，我们总算要回去了。】

　　233这两天被037和乙路尘吓了好多次，早受够了。

　　依靠想一出是一出的人鱼看起来是完全没戏了，白渺只能退而求其次，积分低点就低点吧，战线越长，炮灰对主线的参与度越高反而越不利于他的任务评价。

　　白渺慢慢走进了深水。

　　水没过脚踝，膝盖，腰际。咸涩的风灌进鼻腔，水灌进耳朵，世界的声响变得闷而远，像被塞进一只密封的玻璃罐。下沉，再下沉，光从头顶退去，蓝色一层一层变深，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游了一会，037转头，珊瑚礁早已经消失在视线里，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动物是很依靠直觉的。

　　037想到白渺在游轮上的房间，又想到树下简陋的巢穴，停下来了。

　　他开始往回游。

　　白渺答应做他的伴侣了，作为一个合格的伴侣，觅食当然很重要，但是他怎么忽略了筑巢。

　　那个巢穴太简陋了，037决定先把白渺送回游轮。

　　小猫是怎么可以呆在那么狭窄的地方，繁衍期就要到了，他一定要找到一个合适筑巢的地方，筑一个大大的巢穴，在此之前，就先让他呆在那艘船上吧，那里有床，也有食物。

　　人鱼需要一些时间筑巢。

　　他游到距离树百米远的地方，抬眼一看，白渺却不在了。

　　037心脏猛的一沉，他急切地搜寻，下一秒犹如离弦的箭一样冲向另一边。

　　白渺仰面浮在海上，脸色灰白，已经昏厥。

　　037把他放到了珊瑚礁上，手指颤抖着试探他的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

　　人鱼的泪水涌出来，他按压着白渺的胸口，一颗颗褐色的小珍珠落在白渺的身上。

　　“你……你……醒。”

　　037想起白渺今天对他说的，他要他杀了他，他想死，不是开玩笑的，他想死。

　　为什么，明明他刚刚才答应了。

　　人鱼的眼神偏执，盯着白渺，不断按压他的胸口，直至他吐出一口水。他抱着他坐在水里，不动，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听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心跳。

　　人鱼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在发现没有陌生气息之后，他的眼泪涌得更厉害了。

　　海浪在他们周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

　　既然答应了，就绝不允许甩开，他会弄清楚的，弄清楚他的伴侣为什么想死。

　　037侧着头看向游轮的方向，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寒冰。

　　人鱼抱着白渺坐在树下，感受白渺的体温渐渐回升，慢慢放下心来。

　　他亲亲白渺的额头：“我会搭，搭好……”

　　再次醒来，喉咙里像塞了一堆碎贝壳。白渺已经再次回到了游轮，醒来是熟悉的天花板，要不是身体的异样，他都要怀疑昨天的一切都是梦境了。

　　他尝试动一动下床，脚刚碰到地板，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白渺慢慢踱步去开门，大概是泡了水的缘故，头部一阵一阵的钝痛。

　　猜也能猜到，是人鱼把他捞起来了。昨天他差一点就成功了，又被杀个回马枪。

　　果然不能轻视这些剧情人物，这个世界每个人的行为轨迹都不像剧情线，时不时就让白渺感到疑惑。

　　算了，好歹体验了一番海上童话世界。

　　敲门的不是什么剧情人物，是船上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笑容满面地递给白渺一个冰淇淋后，祝愿他玩得开心，然后关上了门。

　　船上开始送免费冰淇淋了。

　　白渺的喉咙钝痛，昨天的一系列折腾在今天变成了重感冒，头重脚轻。

　　他眼睛有些水肿，昨晚上被海水弄的，走路像是踩在棉花上。

　　白渺没吃那盒冰淇淋，只感觉眼睛有点睁不开，仰面倒在床上。

　　很快，又有人造访。

　　这回是乙路尘，他好像很惊讶。

　　“哥，你这是怎么了，感冒了吗，昨晚没睡好？”

　　白渺的回答都是瓮声瓮气的：“嗯。”

　　乙路尘环视一圈，看见窗台和墙角的痕迹后，脸色变得很阴沉，看向白渺的时候马上又阴转晴。

　　扶着白渺躺下之后，乙路尘出去了一趟。再次回来拿了一支温度计和一袋种类繁多的药。

　　“上船之前准备的，现在派上用场了，哥，张嘴。”

　　白渺太阳穴一阵胀痛，盖着被子，整个人脸色苍白，本来颜色就淡的唇现在毫无血色，有些干裂，裂缝处渗出一点血丝，有种脆弱的靡丽。

　　难受死了。

　　白渺咳了两下，胸腔和气管又刺又痒，闷闷地痛，一咳就停不下来，眼睛蓄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捂着胸口有些喘不上气。

　　人鱼要是不捣乱，他早就回到主世界拿着他的第一桶金体验生活去了，现在不仅任务进度卡住了，还体验了一把人类生病的痛苦。

　　白渺咳得越来越厉害，眼睫毛都变得湿漉漉的，眨眼都显得黏腻而迟缓，整个人随着咳嗽而轻颤，越发显得易碎。

　　乙路尘连忙将白渺搂到怀里，替他顺气，心疼地贴着他的额头：“哥，忍着点，深吸气，忍住，先别咳，我去给你冲药，喝点药就好了。”

　　温度计放在嘴里是不成了，白渺尽力克制自己的咳嗽，感觉乙路尘掀开了他的衣服，皱了皱眉头，声音还是沙沙的：“干什么。”

　　他都没见过人类的温度计，摸不清楚乙路尘的意图。

　　白渺的头微微后仰，露出了修长脆弱的脖颈，压抑地吞咽使得喉结滑动的轮廓尤为突出，在缺少血色的肌肤上更加明显。

　　乙路尘俯身，呼吸喷洒在白渺的颈边，带起一阵痒意。

　　“哥，乖，量量体温，看看有没有发烧。”

　　他把温度计放在了白渺腋下，目光掠过白渺的胸膛，变得更沉了一些。

　　白渺有点怕痒，胳膊僵硬地不敢动了，他新奇地偏头看腋下的水银温度计，复又抬头：“我要夹着它多久？”

　　这模样让乙路尘心头一软，他又俯下身，看白渺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被水打湿的小雏鸟，额头抵住白渺有些汗湿的额头：“感觉不烫，哥乖乖的，一会就好。”

　　他转身拿起盒子里的冲剂出去了，脸色又从心疼杂着怜爱转变为暗沉，出门后气压都低了几分。

　　昨晚后半夜他辗转难眠，进白渺的房间后发现空无一人，那只恶心的东西竟然有这样的胆子，诱哄渺渺离开这艘船。

　　现在白渺生病更是让乙路尘火冒三丈，他眼里暗沉沉的。

　　又多了一个找死的，好好的孩子都被教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