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那一眼 衣玄袍,两 ...
-
太庙礼乐停歇,祭祀大典落幕。
百官依序退阶,宗室诸王躬身退让,偌大的高台渐渐空旷,只余下漫散的香火气息与凛凛寒风。
皇上十指紧扣握着林小竹的手,掌心滚烫、力道紧实,没有半分松懈。他牵着她缓步走下白玉长阶,步伐沉稳,姿态坦荡,刻意将这份帝后亲密,展露在所有宗室眼底。
靖王立在宗室最末,本已收心敛目,垂首静待退场,打算全程安分到底,绝不招惹半分风波。
可风卷香火,无意间拂起他低垂的眼睫。
他下意识抬眼,视线毫无预兆地撞向上方。
高台长阶之上,红墙天幕之下。
她一身凤冠霞帔,被帝王紧紧牵在掌心。
白衣玄袍,两两相扣,并肩而立,威仪万方。
那一幕刺眼又盛大,是名正言顺的天作之合,是他此生永远无法触碰的光景。
四目相接,只一瞬。
短短一瞬,却胜过千言万语。
靖王眼底积压多日的憔悴、隐忍、落寞,毫无防备地泄露分毫。眸光轻轻一颤,含着无望的深情,含着身不由己的遗憾,沉沉落在她身上。
没有逾矩,没有冒犯,仅仅是一眼相望。
可这一眼,落在皇上眼里,便是滔天祸水。
皇上步伐骤然顿住。
周身温和的气场瞬间冰封,凛冽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开来,方才祭祀大典的端庄平和,尽数褪去。
他侧眸,余光精准扫过下方立着的靖王,眼底醋意与占有欲轰然炸开。
他今日步步禁锢、寸步不离、当众牵手、严控视线,赌上礼制、扛着非议,就是为了隔绝他们一眼相望。
可终究,还是没能挡住。
林小竹心头猛地一慌。
她清晰察觉到掌心上骤然收紧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她连忙下意识想要移开视线,垂眸避让,彻底斩断对视。
可晚了。
皇上已然动怒。
当着满朝文武、宗室亲贵的面,他非但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手臂微收,直接将她一把拽进自己身侧,牢牢扣在怀里。
姿态强势,动作霸道,明目张胆的宣示主权。
全场瞬间死寂。
百官低头屏息,无人敢抬头多看一眼。谁都看得出来——陛下醋意滔天,龙颜大怒。
冷风猎猎掀起帝王袍角,皇上居高临下,眸光冷锐如刃,直直看向阶下的靖王。
声音不高,却穿透风色,落得字字清晰,带着森冷的警告:
“老七,礼毕当退,目视中宫,是何规矩?”
一句话,定了罪名。
只是无意一眼相望,便被冠上「无视规矩、窥探中宫」的罪名。
靖王心头一震,即刻敛尽眼底所有情绪,垂首躬身,脊背挺得笔直,恭声请罪:“臣弟失仪,请皇兄恕罪。”
他不争、不辩、不委屈。
本就是他不该看,不该念,不该心存妄想。
哪怕只是无心一瞥,也是僭越。
皇上冷眼盯着他安分垂首的模样,心底的怒意非但未消,反而愈发沉郁。
他恨他眼底的深情不死。
恨他哪怕被禁足、被隔绝、被步步提防,依旧一眼便能乱了所有人的心绪。
更恨……方才一瞬对视时,林小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闪躲,是唯独对着他才有的失态。
他缓缓低头,垂眸看向怀中人。
她眉眼低垂,长睫瑟瑟发抖,面色微白,温顺得任由他禁锢在怀中,半点不敢挣扎。
这副模样,落在皇上眼底,又酸又涩,又怒又疼。
他贴着她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低嗓音,字字咬得极重,带着近乎偏执的惩罚:
“看见了?”
“他哪怕只看你一眼,朕都容不得。”
“林小竹,你记清楚——”
“从今往后,哪怕他站在千人万人之中,你也不准再看他分毫。”
“一眼都不行。”
林小竹心口发紧,酸涩与无奈层层堆叠,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轻轻闭了闭眼,低声顺从:“臣妾谨记。”
温顺、听话、不敢有半句违逆。
可这份顺从,像一层厚厚的隔膜,隔在两人之间,让皇上越发烦躁。
他松开腰间的手,却依旧死死牵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分毫。
而后,当着所有宗室的面,冷声下令:
“靖王失仪,罚禁足王府三月,无诏永不得入宫。”
一罚再罚,一禁再禁。
仅仅因为一眼相望,便彻底剥夺了他入宫的所有资格。
彻底隔绝,永绝后患。
靖王躬身领旨,声音平静无波:“臣弟,领旨。”
他没有抬头,没有辩解,没有半分不甘。
这一眼,本就是他的贪念。
受罚,活该。
皇上不再看他一眼,长袖一拂,牵着林小竹转身,头也不回地踏下长阶。
背影挺拔强势,牢牢攥着她的手,昭示着无人可破的掌控。
全程,她半步未离,全程被他锁在身边,被迫见证这场因她而起的责罚。
风声萧瑟,落木纷飞。
百官缓缓散去,太庙高台空旷苍凉。
一场盛大的皇家祭祀落幕。
结局却是——
一眼相望,重罚禁足。
一人被彻底隔绝宫外,余生不得相见。
一人被牢牢锁在身侧,寸步不得离开。
一人坐拥朝夕,却永远锁不住真心。
深宫最残忍的禁锢,从来不是禁足冷宫。
是明明同在皇城,
却生生世世,不得相见,不得相望,不得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