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听曲儿 纯属虚构（ ...
-
最近搬家，一点攻略都没做就稀里糊涂地被人介绍到一个小区里。
说是小区，倒不如叫做迷宫。
七绕八绕的，总算找着地儿了。
一开门，床正对着大门，镜子对着床，床还对着厕所。再一抬头，呀好家伙！床头上方竟还顶着窗。
那人真用心，上辈子我可能救了他命，这才搜罗到了眼前这个旁人避之不及的、绝无仅有的房并介绍给我。
我要租下吗？当然，毕竟它价钱摆在那。
而且好歹带个独卫，也省下了买镜子的钱。
但我还是在下班途中逛了一圈古玩街，淘了一兜的符纸和桃木剑、铜钱串……问就是惜命！
入住第一天，晚上。
下班回家后我第一时间冲进厕所酣畅淋漓地排了个毒，又顺势脱下衣服准备洗澡。
洗发水还没搓出泡来，就听见耳边幽幽传来一道女声：“可以听我唱个曲儿么……”
这下，头顶的热水都生生降了几十度温度，我衣服都没来得及穿，披着块浴巾就冲出门，一骨碌滚到门口的床上，再用被子严严实实把自己裹成了球。
见鬼，才第一天原住居民就坐不住了。
可过了许久，我都没再听到外边的动静，心想刚是不是幻听了，应该是上班一直被人压力，整出幻觉了吧……
嗯一定是这样，我极力安慰自己那是幻觉。
又等了几分钟，也有可能就是十几秒，反正耳边尽是自己心脏的砰砰声。
我又慢慢探出头，房间里没再见到其他东西，厕所好像也没动静。
我长舒了口气，爬出被窝，一转头就对上一张惨白浮肿的脸。
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就是发不出声，人在受到极度恐慌和惊吓时是无法做出其他动作的，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在外人眼里来看，我应该是被吓得七魂丢了六窍，瞪大着眼，嘴巴也张着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那女鬼估摸是被我当时的表情惹笑了，“噗嗤”笑出声来，我却又被她那尖细的笑声给吓到了，猛地一下子继续缩进被窝。
女鬼止住笑，在外面扒拉我的被子，尖声细气：“你别躲啊，能不能听我唱曲儿？”
我吓得眼角直飙泪，浑身打哆嗦，就是不吭声。
从小就听“半夜叫你别回头”这些鬼故事长大，那同理，可不能搭理鬼的话，回答它们的问题，谁知道它们是不是要取你命来的。
见我一直不理她，女鬼也急了。
声音越发尖细起来，直听得我鸡皮疙瘩起一身。我终是忍不住了，大喊：“就你那声音，唱什么曲儿啊，号丧还差不多！”
遭了，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这女鬼会不会杀了我啊！
我捂住嘴巴，在心里祈祷：别杀我别杀我、看不见我、听不见我……
女鬼沉默了，停了动作，趴在床边盯着我，我悄摸从被缝里看过去就又对上了视线。
女鬼低低地唱起曲来，我听不懂却也听出了一股子悲伤的调。
我那仅存的一丝同情心被唤起，试图开口：“你这唱得还挺别致，不、不错……”
女鬼听了这话，两眼都亮了一瞬：“真的吗？”
“呃……真的，至少我从来没听过这种。”
与女鬼共处一室有半月久，期间，我每次洗澡都被迫打开手机播放音乐，管他男声女声流行歌外国歌，只要放着就行。
今日洗澡也是一样。
“阿言，今日你想听我唱曲儿吗？”
“不想，你先别吵。我这还没放完，等我听完这些再让你唱。”
“阿言，你听的曲儿可真多。”
“还行吧，一般般。”
“你是不是富人家的小姐啊，竟有这么多人给你唱曲儿。”
……
自从与幺娘第一天相识听了她的声音，我便再也不想让她唱曲儿，实在是“呕哑嘲哳难为听”，一只鬼怎么能这么喜欢唱曲，声音却又这么难听！
好在我机灵，在她唱曲儿前说了句：你先等等，我想听完我点过的曲儿，毕竟花了钱的。
幺娘不敢吱声了。
我算是知道了，她们这些老合最是惜钱，没钱就没饭吃，没赚到钱说不定还会被师傅打。
于是，每天我都要打开音乐播放器，就为了拖延时间不去听幺娘的声音。
她心底估摸是羡慕别人的，在她眼里我天天都要点别人唱曲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从一个小盒子里传出来的声音，但确确实实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在唱。
就这样又晾了幺娘半个月，我本以为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轰隆隆——”
外面噼里啪啦下起了大雨，我把房间里仅有的一扇窗关紧，拿出衣服进去洗澡。
将手机打开音乐再丢到门口的小板凳上已成为我的肌肉记忆，热水洗刷掉身上的疲劳，草草擦完身子，刚好手机播放到一首戏曲。
我这才想起不对劲，幺娘怎么没出来？
“幺娘，幺娘！你在么？”
千呼万唤还不出来，我摆烂打盆水放门口，冲着盆子大喊：“幺娘你出来！我要听你唱曲儿——！”
总算是又见到那张熟悉的惨白浮肿的脸了，看久了竟还觉出几分清秀，幺娘生前定是个美人。
幺娘幽幽开口道：“阿言，你今日竟想听我唱曲儿，幺娘心底不胜感激，可今日实在不行，我、我怕这雷声……”
说罢，低低抽泣起来。
我慌了神，伸手去拉她，可幺娘没有实体，她只是一个水鬼，一缕孤魂。
我只知道她叫幺娘，会唱曲儿，生前是个酒楼唱曲卖艺的女子。
我靠着墙坐到地上，幺娘在旁边哭。
“阿言，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怕这雷声，可我原本是不怕的呀，我还记得师傅以前会让我们在山上吊嗓子，不论白天黑夜晴天雨天，我不该怕这雷声的呀……”
我没吭声，人死后变成鬼了还怕的东西，那肯定是与害死他有关的，说不定幺娘是死在雷雨天。
“阿言，我一听这雷就不敢说话，眼前还会出现一副场景，在那里我应当是站在台上，可为什么我如此害怕地看着台下呢？”
那应该就是在一个雷雨天，你在台上唱曲儿，结果台下出事了，说不定你后面也因为这事没了。我在一旁这样想着。
半夜，我躺在床上，外面的雷声停了，幺娘还是那个坐在墙角的姿势。
我翻了个身，眼皮正耷拉，又听到一阵动静，幺娘坐到了床边：“阿言，我想起来了，我看到了生前的所有。”“唔那太好了……”我含糊地应着。
她继续道：“阿言，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待在水里么？”
“为什么？”我实在太困了，但还是回了一句。
“我生前是被人淹死在水里的啊，一双手死死掐着我的后颈把我按在水缸里……”
这话配上幺娘那尖细的嗓子，让我心脏骤然停跳了半分，困意也被吓没了。虽然我先前也猜测幺娘的死与水有关，但现在也不必如此直白地形容出来吧。
我猛搓手上的汗毛，裹紧了被子，却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你说你是被人淹死的，那你晚上为什么怕雷声？”
幺娘不说话了，只低低唱起了曲儿：“……倒叫我又是欢喜又伤悲，喜的是今日与他重相会……”
幺娘竟还是个痴情人，倒不知她那相好得知幺娘死了又该怎么办。
一曲唱罢，幺娘幽幽开口道：“阿言，这曲儿你喜欢么？”
方才她唱的那声音倒没有之前听起来的那样尖细可怕，竟还有些令人动情，我点点头，回答：“可以啊，挺喜欢的。”
幺娘咧嘴笑起来，紧追不舍：“那你想起来了没？”
“想起什么？我以前听过？”
幺娘转过身子背对着我，在月光照射下显得无比落寞与凄凉。
“阿言，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小姑娘，她五六岁大的时候被父母送去了草台班，家里小孩多，她又是最小的，实在养不起了。
“小姑娘被人抢走食物过，被人排挤孤立过，可她唱功是最好的，师傅也很看重她。在她十五岁那年，师傅给她介绍到一个酒楼唱曲。
“那天有个极大的席，是为了庆祝当地最富裕的老爷家最疼爱的女儿出国留学回来。小姑娘第一次在这么气派的场合唱曲，一时紧张就出了岔子，唱到一半忘词了。
“就在店老板喊人要将小姑娘拖下去时，那位洋小姐站起来替她解了围。后来那小姐经常光顾这酒楼，每次都特地点小姑娘唱曲儿，一来二去，两人关系变得极好。小姐还会喊上小姑娘去她家，教她写字画画，带她上街买小玩意，这样美好的日子是小姑娘以前从不敢奢求的。
“等到那小姐十八岁，老爷给小姐安排了一门亲事。那是小姑娘第一次见小姐哭，哭得那么伤心，那么可怜，那么心痛。
“小姑娘决定带着小姐走，远远离开这个地方。一切都准备妥当，小姑娘却被叫去唱曲儿，小姑娘答应小姐唱完这最后一场，之后就一起走。
“可惜她们最后没能离开，老爷发现了小姐房间里的包裹，大怒。查明是小姑娘要带走他女儿，便带人去酒楼兴师问罪。
“小姐偷偷跟过去想拦下老爷，却被手下人误伤，小姑娘在台上唱着曲儿又眼睁睁看着小姐胸口插着刀，身下淌着血，把那条她们一起逛街买的白裙子染红。
“小姑娘最后也没活下去，被人狠狠抽打，掐哑了喉，淹死在酒楼养荷花的水缸里……好啦，故事讲完了，阿言你睡吧。”
幺娘竟有这样的过往，我着实没想到。
“那、那你后面有去找那位小姐么？”
幺娘没回答这个问题，只又问了一遍：“你若不睡，那要听我唱曲儿么？”
2026.06.03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听曲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