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哪儿》言不贰

1、你，我和他 只是想带你

　　你一直在跑，不停地跑，不停地拐着弯，换着方向。

　　风在耳边恐吓，树杈擦过脸，火辣辣的疼。

　　你实在不想被抓住，你还要与那人一起逃出去。

　　可，你最终还是被他抓住了。

　　他气得面红耳赤，强壮的身子立在你前面，直像堵墙。他气喘吁吁，却还不忘怎么羞辱你才会让你溃不成军、向他求饶。

　　他认定你想逃出去，逃出这座囚笼，逃离他，逃离这里的一切。

　　他将一个扩声器递过来，上面点着烟，猩红的火星映在你眼底，霎时变成一片火海。

　　“你说大声点，说出你在干什么。”

　　“我，我不要……”

　　此时的你连连后退，双手一直晃着就是不肯接过。要是说出来，另一个人怎么办，你们今天该怎么办，以后该怎么办。

　　他看见了你眼底的惊恐与担忧，转动眼珠，换了个法子。

　　“行吧，你跟我来。”

　　他看到了草丛间的晃影，再对上你无神的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们来到一个热闹的拐角，来来往往皆是这里的囚徒。

　　你自以为很隐蔽地四处张望，看看人群中是否有那个你想见的身影。搜了一圈没找到，你长舒了口气，同时心底也不由得产生了失落感。

　　他将你拽到一个花哨的铁皮箱旁，左边是一张大木桌，上面零零散散铺着几张宣纸，上面还有几滴红色的墨、一支没几搓毛的笔。

　　“去，拿起笔，写上‘我再也不会逃了’，写！”

　　你颤巍巍扶着木桌站稳，握笔的手却是一直哆嗦着，大滴的墨打在纸上。

　　下一秒，你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一双大手按着你的头压在桌上，“砰——！”你险些喊出声来，可你不敢啊，死死咬着牙。

　　他最是喜欢将恐惧和尖叫化为兴奋剂，只会打你打得更惨。

　　眼前的纸也染上了红，你终于猜到那几滴红墨是什么了。

　　你从恐惧，变成了麻木，到最后却变成了恨。

　　你恨自己为什么会被送进这所牢笼，恨他为什么紧盯着自己不放，恨那个人为什么不来……

　　你脸贴着宣纸，眼泪混着墨洇开，周围的过客余光瞥见你的狼狈，但都没有上前来解救你。

　　他们和你一样，都是被关在笼里的最底层的人，只能靠听话换取片刻安生。

　　这场无止境的羞辱不知何时才能停下，风也不知何时变得这般肆意，噼里啪啦地卷起铁皮箱上粘着的纸糊在你脸上。

　　你抹下来，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他。

　　他见你像受惊兔子一样红着眼看他，心里充斥着无名状的满足，他叼起一根烟，呲着一口白牙：“你看看那是什么呀。”

　　你展开那张纸，猛地一震，身子如坠冰窟。

　　那是另一个人的字迹，你们两人交换过数次纸条，那人的字迹你是不会认错的！

　　“他、他在哪……”

　　你心底那点微乎其微的恨意随着狂风，也一并散去。

　　他终于见到你流露出这样绝望的神情，肆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原来你也会有这么生动的表情啊——”

　　他一把拉开铁皮箱，露出里面的我：“喏，你要找到是他吧。”

　　箱子里的人软软蜷着，半边脸高高肿起，青紫色从颧骨一路蔓延到下颌，鼻血淌了一胸口。

　　这下，你再也抑制不住，跪坐在地、放声痛哭：“啊啊啊啊啊啊！”

　　我手里还握着一小块饼干，这是在这座囚笼里为数不多的珍品。

　　血糊了我满脸，让我看不清你在哪。

　　我费力地睁开眼，挤出一个笑：“别、别哭了，寿星今天要、要开心点……”

　　次年，在一个曦光微存的树林一角。

　　两株小草晃悠着身子，一列蚂蚁搬弄起一块小饼干经过它们，风大了点，蚂蚁在小草旁边歇了脚。

　　2026.05.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