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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钗冠论法·重逢 重逢 ...

  •   雨雪纷杂,惊雷阵阵,一时间,比试台上乱象频生,万器齐发,唯有孟夏立于其间,巍然不动。法器不能近其身,雨雪之器在身周打旋,孟夏手诀至简,不过一个用得最多最熟练的基础“破”字诀,便只见光影破碎,台上乱象骤停,下一刻,四件眼花缭乱的法器碎的碎、裂的裂,竟没有一件完好的。
      可看起来四仙君仍不放弃,只知道今日若败在这臭丫头手里,之后将更为麻烦。时至现在,他们也没有完全将一个凡人小丫头放在眼里,只道她定然用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诡计,难道是那个药林?
      没有法器,五人在台上赤手空拳地你来我往,孟夏迎上惊蛰的一掌,一边回击一边道:“惊蛰仙君,你可知当年若不是我,你和小暑仙君都会被小雪和雨水卖到那药林里去啊。据说那药林收的贡品可不是随便抓一个就行的,得是自己亲近的人。”
      惊蛰一惊:“你说什么?”其余三仙君同样一惊。一边是惊讶小雪雨水的用心,另一边则是惊讶这凡人心机深沉,当年看着在睡觉,竟然什么都听到了。
      这话音一落,孟夏立即收到了小雪雨水更猛烈的攻击,若说惊蛰和小暑之前还几分怀疑,小雪雨水的反应倒更验证了真实性,实在像是杀人灭口。
      孟夏还在大吼大叫,看起来想让所有人都听到:“这药林什么规矩雨水和小雪查得到,你们定然也能查得到,去查呗,我可不会骗你们,我们分开的那天夜里他们就打算带你们进去呢,要把你们当药卖了。”
      小暑憋不住话,问小雪雨水:“她说的是真的?”
      雨水:“你别听这诡计多端的凡人胡扯,他们长了一颗惯会骗人的心。”
      惊蛰:“雨水君和小雪君可敢发誓,若这卑贱的凡人说的是真的,你们就受天罚而死!”
      这时小雪已被激得面色难看了:“惊蛰仙君,你这是什么意思,摆明了不相信我们呗,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他这样说着,心虚让他恼羞成怒,原本袭向孟夏的掌力骤然转了方向,一掌向一旁的惊蛰袭去。
      惊蛰早等着,他大喝一声,只觉得当日所有想不通的地方如今都想通了,一时间怒火攻心,一掌又一掌,掌掌不落空,竟似比攻击孟夏还要拼尽全力。
      小暑惊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雨水却知今日不能善了了,干脆和小雪一起加入了攻击惊蛰的行动中。小暑见二打一,还能不明白是什么情况嘛,只觉得心火也跟着一起烧了起来,立时参与了进去。
      孟夏看他们被怒火灼烧着打成一团,什么烂招数都用上了,完全顾不得体面。她倒是闲了,不由负手一旁静静看着。
      围观众仙早已目瞪口呆,而这其中有一人脸色已非常难看,正是二十四节气仙君的总仙君。台上到底怎么演变成这幅样子,旁人没明白,他却是明白得很。原来当初正是他及时赶到将四仙君带离了药林,免得他们进一步深入到必死无疑的地步。至于这总仙君如何知晓这药林,又如何知晓这四仙君会出现在药林,那对总君来说便不可说了。
      总君从人群中站出来:“姑娘,不如和本君比试一场吧?”
      现场已经够乱了,因了这总君的出场,仙人群更是窃窃私语。因为这钗冠论法说来说去,那主要聚集的还是一些不知名的散仙、怀才不遇的小仙、年轻仙人以及其它各界生灵,像总仙君这样已有名气和地位的自然看不上这种,一开始也并未参加,如今怎么把他也引来了。
      孟夏好整以暇,便见总君骤然起身跃至台中,四仙君见了他都暂时从争乱中抬起头来,总君广袖一拂,将四仙君统统甩下台去。
      孟夏看出来了,这总君是想保着这四个家伙,看来他对这四人做了什么也是有了解的。总君当然了解,但他不会等孟夏想清楚的,脚步一定便将自己的法器沙漏祭出。
      孟夏便只见总君的身形陡然快了数倍,她所有敏锐的感知立即便显得来不及了——确实有些本事。总君的身形又快又狠,孟夏在其中躲得有些狼狈,心中却有了个猜测,她这法器竟似乎有延缓时间的作用。
      又是一掌劈来,孟夏躲闪不及,只能站定在原处,从无到有从有到无地运转了两次修为,生生接了他这一掌。
      总君的掌力刚一接近孟夏,便感受到她身周如江河海流般磅礴,他的掌力一入其中便似泥牛入海,杳无踪迹。他又运转了一次修为加重了掌力,这次不但自己的掌力毫无效用,甚至他的修为似乎也要被那力量的漩涡给卷进去。
      是了,绝对的修为和力量面前,什么花里胡哨的法术招式都是次要的。
      总君一惊,连忙将掌力撤了回来,只犹豫了半分,口中便念念有词,像是在进行什么繁复的仪式。孟夏站在原地,一时迟疑着没有上前,她想等等看这总君到底要玩什么花招。总君口中的咒语停了,嘴角渐渐溢出笑意:“凡人,你的命到此为止了。”
      他话音刚落,他身前的沙漏突然炸成了无数道碎片,孟夏好像听见围观的季节君在大喊总君在做什么,又好像看到围观的生灵全都被法器爆炸的力量波及退后了数十步,不远处的花树在云层中簌簌发抖。
      一道沙漏的碎片从孟夏的脖颈处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迹,无数金色的沙子向孟夏方向堆砌着,越堆越多,直到将孟夏全然盖住。时间在扭曲,有腐蚀作用的金色沙子中终将覆盖其中的生灵千年万年,直到身体和魂魄都被彻底摧毁,腐朽成风一吹就四散的骨灰。
      沙子里彻底没有动静了,总君走上前去小心探看,却突然被人从身后狠狠踢了一脚,揍了一拳,膝盖一软,直直跪了下去,手掌也被迫插入眼前的沙子中,赶忙拿出来时竟只剩了两副森白的手骨架子。
      总君心中大惊,他不敢相信,自己都拼着放弃法器去了,怎么还没能杀了这突然冒出来的凡人,他惊骇万分:“你刚刚去了哪里?我明明看到你落进我法器所布的陷阱!”
      孟夏一把将自己背后的四仙君扔出来:“我去抓他们了啊!差点就让他们趁机逃了!”
      总君差点气撅过去,四仙君也不算太笨,被总君带下去之后,一时间也不敢自相残杀了,第一时间想着先跑再说,但没想到还是被抓了回来。
      至于孟夏,她逃出总君的法器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刚才是孟夏第一次尝试施展“荒服”,倒是没有失败,但整个人都差点东一块西一块地散架了,她下次可不敢贸然再试了。
      孟夏见他们都在自己手上了,于是敲锣打鼓地对一众围观者道:“十年前,这四位仙君在凡间抓祭品供给一个叫做药林的地方,我就是其中之一,那药林里面会把仙人妖怪做成药,非常残忍。除此之外,他们还顺手杀了有七八个凡间农人。当然,这些都是我的一面之词,各位信或不信,愿不愿意深查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围观者哗然,有不信的,有迷茫的,还有已经信了的。另有一部分,他们对药林二字讳莫如深,神色几变,显然并非全然不知内情。
      孟夏当然不在乎自己此举带来多大的冲击,她拂袖便走。
      却再次被人拦住,只见那人道:“姑娘少年英才,世所少见,今日不与姑娘讨教一番,只怕我日后定要后悔,烦请姑娘指教了。”
      孟夏看那人言辞恳切,而他身后竟站了好几个跃跃欲试的散仙。孟夏有些意外:“你们···你要和我比?”
      “正是。”
      非常正式、毫无挑衅的挑战。孟夏心动了,决定接受他们的挑战。
      越来越多的生灵被吸引了过来,包括原本已丧失斗志的四大门派,和一些本来并不参与的天庭仙官。
      孟夏又击败了几位仙家,到此时,孟夏已连胜十一场,孟夏赢得越来越漂亮,她对自己的力量用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便只听围观生灵中爆发出一阵阵激动的喝彩之声。
      第十二场,走上来的是一位身形瘦削,灰褐色衣衫的仙人,孟夏一眼望过去,片刻后她不敢相信似的再望过去,死死盯着,内心的恨意逐渐翻涌到胸口。
      是那位害死太慵的星宿仙,小五落得那般田地至少有一部分责任在他。
      孟夏冷笑一声,但见那人走到面前,似乎和自己说着什么比试前的客套话,孟夏一句也听不见,她脑子里“杀了他”和“不能在这里杀了他”的念头天人交战。
      对战开始了,那人用的什么术法如此阴诡,孟夏看不懂,也不打算参破了,她用了全力,轮转的修为,和几招简化的蝴蝶八切的招式,为的是能让对手毫无回击之力。
      那星宿仙被逼得节节后退,最后完全跪倒在地。他是担心过自己赢不过孟夏,但他最近学了新的更强的法术,他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心里总归存在侥幸,觉得他付出那么多就是为了在这场论法上出人头地,怎么能让一个小丫头毁了,这个时候击败她就是最好的立声名的机会。
      当年他杀了太慵,解决了沉傲这个大麻烦,原本以为天界会对他感恩戴德,结果没想到天界这些虚伪清高的家伙竟然完全不把他一回事,他恨毒了天界那群老不死的仙官,却又实在希望自己去当一当那仙官,钗冠论法是最好的机会。
      何况,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这小丫头说自己被送进药林,结果她不但没死,小小年纪还一身修为。这岂不是那证明交易是真的,只要“付出”得够多,自己终有一天会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
      星宿仙被逼到比试台的一角,想到这里他勃然大怒,大喝一声,四周升起黑色大雾。孟夏心绪不平,完全算不上谨慎,一时不察就落入陷阱。她不再能看见眼前的星宿仙,只觉得皮肤一阵濡湿和痒意,竟是有黑色的、匍匐的虫子爬上了自己的胳膊和脖子。
      孟夏头皮发麻,不是多么恐惧,而是纯被这种黏糊湿润的虫子给恶心到了。这虫子似乎在喷吐什么粘液,在这黑色大雾里迅速泛滥,直到把自己胳膊和脖子上的肌肤都涂了薄薄一层。
      这粘液有毒,孟夏感觉脖子处似乎自己生长出一柄泛着血腥味的利刃,向内又向外地割着,划破她的肌肤和血管,她却动弹不得,浑身麻痒。
      她终于听见那星宿仙的声音,哪怕他此时占据上风,声音却依旧有些慌张的发涩:“你和沉傲什么关系?”
      他看出来了,孟夏想,也是,自己特意用了“蝴蝶八切”就为了让他看的。孟夏:“你猜。”
      星宿仙骂着:“我就说哪来的杂种又来坏我好事,原来和那个欺师灭祖的罪仙有关。沉傲那个贱种可比我脏多了,她生下来就是罪孽,就该被碎尸万段!下作坯子,活该落得个修为尽失,众叛亲离的下场!”
      孟夏气得胸腔都在抖:“你骂谁脏,骂谁下作?”
      星宿仙哈哈大笑,对孟夏的失态非常满意。
      孟夏勉力控制住自己的怒火,这还在比试台上,她不能再让情绪失控了,她一个转念,问:“她修为尽失,你如此厌她,为何不自己去杀了她?”
      星宿仙一怔,他恍惚意识到自己从未动过可以杀了小五的念头,孟夏一针见血:“你怕她?”
      星宿仙大怒:“她只是个肮脏的被废弃的臭虫,我怎么会怕她?我只是懒得搭理···”
      星宿仙情绪失控不断咒骂之时,声音戛然而止,那把架在孟夏脖子上的刀不知何时落在了星宿仙的颈侧,精准地割下了星宿仙的头颅。
      他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话,他僵在原地,死前尚还跳动的肌肉堆积着未能及时结束的咒骂,目光在脖子被割下的那一瞬被塞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他不理解,也不相信,自己已经练到这么强了,为什么还是这么轻而易举就死了。
      喷溅的血雾染上了孟夏的眼睫,她看着星宿仙在黑雾中被自己血液里生出的虫子迅速啃食干净,随后这些虫子失去了自己生存的地方六神无主,不消片刻也干瘪四散了。
      周边的黑雾随着那些虫子的消失也慢慢淡去,孟夏有些恍惚,这是她除卢纥外第一次杀人。她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为小五报了仇的欣喜更多,还是杀生之后的空虚感更甚。
      她五味杂陈,站在原地半日未动。直到透过那越发稀薄的雾,鲜艳的残红,孟夏似乎看见了几个熟悉的人影。
      浓烈的青色和朦胧的帷帽,花枝招展的衣袂,一深一浅两套短打。他们站在不远处的仙台上,似乎是刻意落得显眼,好让孟夏一眼看到。
      孟夏的心像是突然落入了沸水中,激烈地跳动晃荡,快要跳出来了,她张了半天口却说不出话来,她快要被浓烈的情绪淹得窒息了。
      黑雾散去后,围观有生灵终于看清了现场血腥狼藉的场面,吃惊道:“我就说我没看错,这姑娘竟把那星宿仙给杀了。”
      “这,虽说不计生死,但这也···”
      “说起来这位姑娘还是为了阻拦那紫光毁人性命这才站上来的,刚才也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怎么原来也是这般残暴。”
      ······
      围观生灵的讨论越发热切,现场已形成了小幅度的骚乱。事件中心的孟夏却像没听到似的,她一面笑着一面泪流满面,在众目睽睽之下好似疯癫:好久不见,我真的好想好想你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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