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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荒原·重生 绝大多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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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白日里小五一觉醒来已是中午,吃完饭就听剑客叮叮咚咚、嘎吱嘎吱地做轮车。
晚上换完药总是睡不着,就听剑客换了七七四十九个乐器演奏各种欢快的曲子,以及睡前一个小故事。
夜里在一间屋子里睡,李玦依旧在地上打地铺。小五没有再要做什么的意思,李玦起初还在庆幸这样不用担心小五的伤,后来又无端生出了失落、焦躁,小五竟然这么快就不需要他了,这让他每天早上趁小五还在睡偷偷去晨练显得非常可笑。
不过小五依旧黏他黏得厉害,吃饭要喂,睡觉要陪,醒来后有超过一刻钟的时间没看到他就要发脾气。把能碰到的东西全都摔在地上,这已经是最温和的发脾气方式,更多的时候是拿自己的手不当回事,偏要砸得手腕肿老大一块才满意。
李玦没办法,大部分需要做的事全都被他塞在了这方寸大的屋子里,做完轮椅就研究医书,自愿和小五一起困在了这囚笼之中,其他不能在屋子里做的事都丢给了雇来的女人。
他们住的地方就是这个女人的家,这一片有好些同她境况相同的寡妇,家里的男人或是打仗或是做苦役,都一去不复返了。她们住在这少有人烟的商路旁,过路的商人进来用食讨水,她们就靠这个生活。
但时常会遇上居心不良之人,吃饭不给钱是轻的,看你是位孤寡的妇人,便要上来劫财劫色。这里的妇人多半有自己避祸的法子,但有时候也会避不开,上次李玦让这家的女人给小五送吃的,没送成,就是因为遇上了一伙强盗。
最后是李玦赶了回来,救了她们,女人感激李玦,照顾自然也就尽心。
女人姓杨,这里的人都叫她杨大娘。
中午杨大娘来送饭,和他们说外面最早一茬桃花开了,问要不要给他们采一点回来。
李玦想了想,说:“不用了,我下午带小五去。”
小五迷迷糊糊地歪着,这两天她大腿上的伤又开始反复,夜里经常低烧,原本早就计划好的坐轮椅出去逛不得不被搁置,她有些晕晕沉沉地问:“不是不让我出去吗,怎么又愿意了?”如今她喉咙和脚腕手腕的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基本可以说出完整的话。
李玦将小五从床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用嘴唇轻轻摩挲着她的额头:“怕你不开心,伤我们慢慢治,开心最重要。”
两人黏腻亲密得像连体,杨大娘眼观鼻鼻观心,放下午饭就退开了,走的时候还不忘给他们带上门。
李玦亲吻小五的额头完全是下意识的,小五烧得太频繁,他每天感受小五的体温,从用手用脸颊,渐渐就变成用嘴唇。比起暧昧,更多的是亲昵的习惯。
小五的头软软地靠在李玦胸膛,不说话,说话很累,她没什么力气。
凉州的春天没有什么花团锦簇可言,但会有垂柳,偶尔会有桃花。
小五以为自己好不容易被放出来了应该能好好玩一下,但事实是,她浑身都是软的,只在闻到一点春的气息时心情活泛了一点,其他时候都在昏昏欲睡。外面风沙又大,李玦不放心,很快就把她带回去了。
小五左腿大腿处的伤越发严重了,气血凝滞,反复感染,夜里发着烧,一夜一夜地痛,小五被折磨得要发疯。
李玦从白天守到黑夜,小五痛到睡不着,他便也陪熬着,把小五抱在怀里,一遍遍轻抚着她的背,用修为安抚着:“别怕,别怕,会好的,会过去的。”
白天小五清醒的时候,李玦把她推到廊下,她坐在轮车上发呆,良久良久,她说:“活着真没意思。”
李玦心里一股惊慌的凉意漫上来,他抓着小五的胳膊,无知觉地用着力,仿佛担心自己手一松开小五就真的去死了。
“笨蛋,我开玩笑的!”小五在这样死寂的氛围里突然笑了起来,语调轻松得好像刚刚只是在问一日三餐的安。
李玦勉强也跟着笑:“嗯,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放开,很痛哎。”
李玦这才发现小五的胳膊已经被自己掐红了,乳白色的肌肤上有几道红印,像是最柔软的绸缎被暴殄天物的刀枪斧刃暴力拉了丝,触目惊心。
李玦忙松开了手,他一咬牙,半跪在小五身前,手扶在她完好的那边膝盖上,仰头望着她愈发苍白如死灰的神色,那神色在她牵起的笑意里有片刻消散,但很快又卷土重来。李玦慢慢吐出一口气:“小五,我有个办法可以彻底根治你的腿伤,但是有风险。”
“风险很大吧,要不然你不会迟迟不说。”腿伤迟迟不愈,如果有其他解决的办法李玦不会让她平白吃这么多天的苦,一定是那办法不能轻易实施才让李玦不敢下手。
“嗯,五成的机会痊愈。”
“还有五成呢?”
“会死。”
“听起来比我现在半死不活要痛快。”
小五这下是真心实意在笑了,有那么一瞬间,李玦仿佛又看到了从前小五脸上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张狂神态,可李玦只觉得心里越来越苦涩,像是被人往心肝脾胃肾里浇了一碗又一碗冰凉的苦丁茶。
只是,五成是过往的经验,他绝不会囿于过往的经验,和老天抢命也好,他一定会让小五活下去。
第二天要清创疗伤,前一天夜里需要好好休息,可小五依旧是睡不着,缠着李玦给说故事。
李玦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好故事,小五却幽幽道:“你不打算说一下你自己的故事吗?比如你是怎么上天救我的?”
李玦一怔,终于还是来了。以小五的聪慧兴许早就知道了,对的,上天救小五的那个不是创世古神,而是假扮成创世古神的李玦。
“小五,我想你一定知道创世神。”
小五当然知道,她所偷的那本《幽篁古籍》据说就是创世神遗留之物。传说里,创世神并非只有一位天神,而是无数创世之神的统称,造人的女娲、开天辟地的盘古、逐日的夸父,他们都曾是创世神的其中一位。他们无源无相,生于天地,融于归墟,来这天地一遭仿佛只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
李玦:“绝大多数的创世神都归于天地了,但这世上还存在最后一位。”
小五微微仰头,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李玦在她颤动着的脆弱眼皮上轻轻亲了一下:“我二十一岁的时候人生遭遇了变故,身份一落千丈,父母接连病逝···”
小五心思一转,陡然想起了那年在快活城,花娘和他们说的那个关于李玦的故事,说他原是朝中大员,二十一岁遭构陷被贬谪。她当时嘴上和孟夏说那个故事细节处多有错漏,但其实内心竟是毫无理由地信了的,只是没想到除了遭遇贬谪,李玦还经历了父母亡故。
如今,听李玦道:“我在极度痛苦之时,遇到了一方游侠。他与我讲经论道,引我观世界弃小我,到后来又与我说若想脱离苦海,不如心甘情愿地将灵魂献于天地,方得解脱。
我虽感激于他在我落魄时的陪伴,但我对俗世仍有留念,并未赞同他的提议,渐渐与他分道扬镳了。
这之后,我遇到了教我医术的师父,师父悬壶济世、妙手仁心,有枯骨生肉之能,对徒弟也极为关照。我在他手上歧黄之术渐精,而他在一众徒弟中也愈发注意到了我,因为我出类拔萃,有些关于医术一道的见解令他也惊艳不已。我们师徒越发契合,情谊弥深。”
小五可以想见这个时候的李玦应该是非常意气风发的,于云端跌落还有机会再找到令自己心生向往并天赋异禀的一件事,这是何等幸事。她恍惚又忆起在琭琭谷之时,李玦被自己夸了之后表示他师父也曾这么夸他,那一刻真有点小孩子讨赏的意思。
“可就在我认为我的人生有了新的意义,我逐渐为我所做的事感到充实的时候。我生命中又再次出现了意外,我遇到了一位恶人,他以师父治不好他父亲为借口,索财不成,杀了师父。
我外出行医回来,见到的就是我师父未凉的尸骨。
我去找那位恶人,没有找到,他杀了人之后一早逃了,我报官,报官无门,我去找他的亲朋友舍,问他去了哪里,没有人告诉我。好像一夕之间所有人都阻拦我去找这个人报仇。
我在世间做了几年游医,终于在一日清晨打听到了这位恶人的消息,他已成了当地的一位大官。——这实在是造化弄人,我师父尸骨未寒,杀人恶徒却成了当地父母官。
我当时空有救人之能,却无杀人之能。那恶人不知是不是心亏,出门从来被护卫团团围着,饮食也相当精细小心,我试过当面截杀、下毒、制造意外,却总是会有各种各样天时地利不到位的缘故而以失败告终。
在我精疲力竭之时,我听到一个声音问我愿不愿意借用它的力量。我当时根本就没有机会去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因为它显然并非真的要问我,它只是,通知。
总之,等我再次遇到那恶人时,我只是趁着无人时随意一推,那恶人便淹在河里死了。
恶人死得分外潦草,而我头一次感受到了一个人的性命被我随意掌控在了手里。”
小五敏锐地提出了一个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又非常合理的可能:“问你愿不愿意借用力量的是那最后一位创世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