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一砚樱桃雨

7、快活城·屠城 此时孟

　　此时孟夏站得离藤壶不远，刚才这几番斗智斗勇生死一线她一直看在眼里，甚至那个砸向藤壶的烛台上落下的蜡烛就掉在她的脚边。她自知此时不参与这些自己掺和不了的事最好，可无奈，藤壶找上了她。
　　藤壶像是突然想起这屋中还有一个人似的，暗暗挪到她脚边，小声道：“孟夏姐姐，你救救我好不好，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那位姐姐只听你的话。”
　　孟夏不知藤壶哪里得出来的小五只听自己的话，她下意识退后了一步，藤壶却紧跟着抓住了她的脚腕：“孟夏姐姐，我从小就没过过幸福日子，我和你说的我头上插根草被卖的事是真的，我现在已经不求幸福日子了，我只求能活着，活着怎么这么难啊。”
　　藤壶哭得眼睛都肿了，这个时候孟夏才发现他原本脸上应该是抹了脂粉，此时已全被冲净了，露出疲惫又年幼的一张脸，如果按人类的特征来看，这个模样可能刚满十四。
　　孟夏心绞了一下，她想到李玦诊断藤壶时，说的是饥饿是他内心潜藏的恐惧，所以藤壶说的这些应该确实是真的。
　　藤壶又哭道：“孟夏姐姐，你不知道，我活不下去了，即便我今夜能逃出这里，也会有更多生灵来杀我，除了那位姐姐没人能救我了。”
　　那边小五和周矢在各自争锋，孟夏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为什么只有小五可以救你，你知道她是什么身份？”
　　藤壶：“我···我确实知道，你叫她小五，对，她确实是小五。小五以前是天上的，但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她很厉害，我没见到她之前还对此没有认知，现在我确定了，除了她没人能带我逃离那位的手掌心。”
　　孟夏：“那位是谁，你为什么不找魔尊，你既然是魔尊的姬妾，说不定他会救你呢。难道魔界还有谁比魔尊更厉害吗？”
　　藤壶脸色发青，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说的好。不过不需要他解释了，因为孟夏听到了答案。
　　只听另一边小五对周矢道：“我刚刚在外面听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你们魔界内部的魔尊死了，魔界易主了。”
　　众人:“？？？”
　　孟夏:什么大事给她赶上了。。。
　　小五继续道：“昨日魔尊突然暴毙，众魔神同一时间获得消息赶往魔都大宫，一番你争我夺后火魔神即位，成为新魔尊。”
　　周矢难以置信道：“你一直在这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五笑得狡黠:“飞光阁老板说的呀。”
　　此时那风情万种的女人冷哼一声，扭着腰几步走向屋内，斜斜坐到椅子上，默认了自己是飞光阁老板的事，道：“姑娘，你偷听到我的消息转个身就拿出来给自己用了，我还没同意吧。”
　　小五无赖道：“都说是偷听了，我拿来用怎么会争得你同意呢。”
　　老板脸色有些难看：“姑娘着实有趣。”
　　小五：“当你在夸我了。”
　　孟夏却觉着奇怪，先不说这种魔界内部的消息老板为什么知道得这么快——当年她还活着的时候，上头的皇帝官差死了两个月了她们这些平头百姓才能知道。
　　尤其这老板不是说自家相公病了吗，怎么把李玦拉过去不给相公治病，却说起了这件事。
　　果不其然就听到小五在说：“你们飞光阁没有其他老板吧，不巧，在来煎寿堂之前，我就待了一会儿飞光阁，那里的跑堂只提你这个老板，不提另一个，你真的存在这么一个身患胃疾的丈夫吗？”
　　老板抱着几分怒气地坦然道：“我既然回来了，就无所谓你们知不知道了。是，我刚才撒了一个非常拙劣的谎。我和李大夫有旧交，我原本过来是因为我昨日偶然在魔界得知了魔界易主的消息，害怕这事影响到李大夫的生活，所以急着来告诉他。来了之后却发现四更了，这里还聚集着这么多人，我不觉得这些事该是由我大肆宣扬的，便想着偷偷告诉李大夫，找了个由头想把他约出去说。
　　无论我这谎言多么拙劣，我的目的和做法也没有伤害到姑娘，姑娘偷听就罢了，如今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小五被刺了一通难得竟不生气——虽然也并不觉得自己理亏，只是一转身也找了张椅子坐上，轻笑着对周矢道：“你听见了，这是飞光阁老板的消息，够可靠了吧，你该相信魔界真的已经易主了。”
　　周矢冷道：“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小五笑了笑，又对瑟缩在孟夏脚边的藤壶道：“藤壶，前魔尊死了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吧。我还说呢，魔尊竟然允许自己的姬妾到处乱跑，看来你是知道他命不久矣，早早跑出来的？”
　　藤壶的脸色已经白得像蜡纸一样了，整个人汗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他喃喃着：“为什么会是火魔神？”
　　小五眯了眯眼，敏锐地捕捉到一些隐藏的信息：“要不然该是谁？”
　　“不，不该是谁。我不知道。”藤壶连忙道。
　　“哦~是嘛？”小五随手把玩着桌上称药的戥子，“我劝你还是知道什么说什么，比如你为什么会被刺杀？想杀你的是谁？你为什么女身生得这般样貌？以及，前魔尊的死与你什么关系？”
　　前面藤壶还只听着，听到最后一个问题他骤然抬头：“我···你在说什么？魔尊的死怎么会和我有关系？”
　　小五：“我劝你想好了再说，你也看到了，只要你出了这道门，你必死无疑，无论那杀手杀不杀得了你，你都会死。不如把事情统统交代了，兴许他会饶了你，我兴致来了也会救你一命。”
　　闻得此言，周矢不由得将目光投过来，他觉得有些许不对，却一时又想不清是哪里不对，若他心思再多转几个弯，便该想道：小五刚刚为什么出去，是多管闲事好奇那老板的事跟了出去，还是给自己送个人情杀了藤壶？
　　或者都不是，其实是借自己的手再对藤壶造成一次威慑，毕竟什么语言威慑都没有真正死亡到来的那一瞬让人恐惧，再顺便让自己看到藤壶的雌面得到自己的信任。
　　再比如真的只有李玦想救这藤壶嘛，为什么李玦救人的时候小五设的结界恰好打开了。但他终究只是习惯了刀枪杀戮，这种费脑子的事太难为他了，便只是觉得哪里不对。
　　而藤壶听到小五愿意救自己，瞬间目光亮了，忙问道：“当真？”
　　小五：“你除了信我还有别的办法嘛？”
　　藤壶久久看着她，他不敢信任小五，但小五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终于开口道：“其实，我是天魔神放在魔尊身边的奸细。”
　　魔界这些年斗权争利不断，魔尊不堪重任，十大魔神蠢蠢欲动，天魔神便是其中一位。
　　藤壶接着道：“天魔神看起来不甚打眼，其实野心不小，是他派杀手来杀我的。”
　　“你说什么？”这下周矢真的无法保持淡定了。
　　小五笑看着他：“你为何这么震惊，谁买你们‘滚刀客’杀人不都可以吗，天魔神作为买主有什么特别之处让你震惊？”
　　“我···”周矢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这次不是谁买了他们杀人，而是他们的尊者直接派给他的任务，尊者抚养他们长大，培养他们成为‘滚刀客’杀手，却从来没告诉过他们自己的身份。
　　尊者难道真的是十大魔神之一的天魔神？其实细细回忆起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这件事很合理，其他魔物没有这么大本事组建“滚刀客”。但周矢还是觉得难以接受，“滚刀客”从来是谁做买主就帮谁做事，尊者告诫他们的也是不要参与魔界的权力斗争，可如今尊者自己就处在权力斗争的核心。
　　藤壶却将周矢说不出口的话说了出来：“天魔神天刈殿下这么多年一直从人界选亡命之徒，以此培养成为他所用的杀手，组建‘滚刀客’，却并不告诉他们自己的身份，你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周矢挣扎了几番，目光森然了一瞬，最终还是道：“他是魔神还是什么，与我并无关系，他有恩于我，我负责卖命，仅此而已。”
　　小五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又听藤壶继续道：“你们所说的，我与那位灵玉的主人很像当然不是巧合，因为我的脸就是照着她捏的。当年，天刈殿下就是在魔奴市场看到了我雌面的模样才从万千魔奴中选中了我。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因为我模样好看，所以才选中了我，为此我还自得了许久，直到后来他给了我一幅画像，那画像里的人和我有几分相似，但还差了许多，于是天刈殿下让魔界的能工巧匠把我的脸捏得和她有八九分像了，这才满意。”
　　小五一直注意着周矢的神色，眼见着他神情越发凝重，问：“他为什么要把你的脸捏成那副模样？”
　　而此时的孟夏也意识到，藤壶那个头上插根草被卖的故事确实是真的。她心里生出些说不明白的滋味，这样一个狡猾之人竟也有那样悲惨的过去，这世上之苦当真诉之不尽。
　　藤壶回周矢道：“我不知道，但可能是喜欢？因为他原本并不打算把我送出去当奸细，是让我以雌面的模样留在他身边的。但后来，他大概是看腻了，就把我送走了。
　　我被他送给了魔尊，原来他想让我埋伏在魔尊身边，以便适时打听消息，却未料我在魔尊身边越发受宠，竟混出了些名堂。于是天刈殿下开始让我时时给魔尊的饮食中加些东西，让他修为流散。
　　前几日，我就知道魔尊快要活不长了，他已经被我的药折磨得没多少时日了。本来天魔神是让我留在大宫里，等他攻入大宫成为新魔尊之后继续做他的宠姬。但我自己跑出来了。
　　我甚至不知道我自己为什么要跑出来，我只是想到外面玩玩，我一路出了魔界，来到了快活城。我先遇到了小五和孟夏，我觉得很好玩。我以前要么在做奴隶，要么在做姬妾，还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到处玩，所以我玩心大起，我想要像那些魔神魔尊一样，对外展现我学到的神通、我拥有的权力和能力，我把矛头对准了不会法术的孟夏。
　　但很不幸，我又同时遇到了小五，她想要杀我。然后我想到我做魔尊宠姬的时候，在一次宴会上，魔尊赏了我一株结魄雪莲。事后同在宴会上的风魔神就找我要，说我若愿意把结魄雪莲给他，他会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当时没什么要求，就找借口推辞了。
　　直到我在飞光阁在小五的手上差点丢了性命，我这个时候又想到了这个交易。于是我按照风魔神教我的办法，向他发出了信号，示意我答应他的交易了，同意拿结魄雪莲换一个要求，并和小五说，‘我在等人，我等的人会来救我。’
　　但风魔神出尔反尔了，他拿了结魄雪莲，却并没有救我。而我却发现，除了小五，还有人要杀我。见到‘滚刀客’、确定了他们的身份之后，我才是真的慌了，因为这群人不像小五，可能随时就改变了杀我的念头。他们是真的想杀我，他们背后的那个魔也是真的想杀我。
　　‘滚刀客’虽然拿钱办事，但他们其实有自己主人的，我知道他们的主人是谁。在天魔神身边那几年，我还是知道了一些消息，我知道天魔神暗暗建立了这个叫‘滚刀客’的组织。
　　‘滚刀客’来杀我，不会是别人买来的，只有可能是他们的主人自己分派的任务。我不听天魔神的话，他要来杀我了，他要来杀我了。”
　　藤壶的恐惧写在脸上，他微微颤抖着，几乎要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