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一砚樱桃雨

6、快活城·屠城 小五忍

　　小五忍着急躁，又耐心询问着周矢：“她现在还好吗，我可以有机会见见她吗？”
　　周矢冷淡道：“没机会。”
　　小五眼眸一转，将目光投到从进屋后就一直缩在角落的藤壶身上，藤壶自然知道小五不会打什么好主意，不禁打了个寒颤。便听小五指着藤壶对周矢道：“你替我递个信，让我和她见一面，我把那家伙送你如何？”
　　周矢眉头一拧，怒道：“我不会拿她来做交易。”
　　小五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便试试在我手上能不能把那家伙杀了。”
　　周矢知道小五在飞光阁并没有认真和他对战，展现出来的实力可能还不到自身的十分之一，却已经让他这么狼狈了。他自认战力不俗，“滚刀客”这两年在魔界声名鹊起，靠的就是绝不负雇主之托和强劲的战斗实力，而他在“滚刀客”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可在小五面前他似乎连争上一争的资格都没有。
　　周矢自知想要在小五手上把藤壶杀了的难度宛如登天，但他还是道：“你总有懈怠的时候，而我还有无数的队友。”
　　小五觉出一丝有趣：“哦~为了杀这么一个小魔物，你们‘滚刀客’竟愿意派杀手前赴后继？到底是什么大魔物的单子值得你们如此？”
　　周矢自知失言，忙道：“这你就不必管了。”
　　小五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没再钻研这件事，转而继续道：“若她自己愿意见我呢，你也不许她见吗？”
　　周矢：“她为什么愿意见你？”
　　小五：“你又没告诉她我在找她，若她知道了我在找她就愿意了呢。你什么都不告诉她和把她拿来做交易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擅自替她做主吗？”
　　周矢一怔，简直要被小五说服了。小五说得没错，苏朝该知情，这种事该她自己做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好，我会把我遇上你的事告诉她的，但她见不见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小五莞尔一笑，正要趁热打铁，那边藤壶却不乐意了。藤壶从刚才开始，就在忧心等待着他俩的商量结果，这关系着他的脑袋还能不能保得住。
　　此时藤壶见两人似乎达成共识了，立即扑了上来，哀求小五道：“你留我的命还有用啊，我还有用，你不能让他杀了我。”
　　小五伪作思考道：“可是怎么办，我留你的用处已经不大了。你可能不知道我为什么留你，我为的是你雌面那张脸，她和我想找的人太像了，总有什么关联。可是我现在连这张脸的主人都找到了，留你还有什么用呢。”
　　藤壶脸上本就没多少的血色这下更是褪得干净：“你是说刚刚你俩讨论的那个什么玉的主人就是，，，就是···”
　　小五默认了。
　　“什么脸？”周矢疑惑问道。
　　小五对周矢道：“我想你也看出来了，这个小魔物是雌雄同体异面，他的雌面和灵玉的主人非常相似。”
　　周矢似乎不太相信。
　　小五：“看来你不知道这回事了，按说你作为杀手了解被杀之人的全部消息是应该的，你们‘滚刀客’的杀手应该不会犯这种不明底细的低级错误，那只能是旁人有意隐瞒你了？”
　　周矢不确定是不是有意隐瞒，但他接到这个任务非常仓促，若非当时已经找不到其他人了，不会派他过来。但小五所说之事还是让他心里打了个踉跄，他隐约觉得有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阴谋将他和苏朝包裹起来了。
　　事态正焦灼之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此时已至凌晨，这个点有人来只怕是有急病，一直在旁边默默不敢说话的小医徒急忙去开了门，进来的竟是一位颇倶风韵的女人。屋中只有小医徒低低地疑惑出声：“飞光阁老板？”
　　便见那女人有些焦急，一抬眼看到屋中黑压压一屋子，神色却不自禁地收敛了，上前轻飘飘福了一礼:“今日是哪位大夫当值，我相公夜里突患胃疾，疼痛难忍，不得已深夜到访，还请大夫随我走一趟。”
　　“我。”半晌，才在众人的注视下听李玦回应道。刚才周矢、藤壶、小五三人周旋，李玦始终未将注意放在任一个人身上，只专心处理着周矢的内伤，此时方才有了其他反应：“但现下我手中还有伤患，脱不开身，我让小医徒随你去看看。”
　　那女人却凑近一步，话里有话道:“大夫，我相公的胃疾非您不可，小医徒只怕是治不了。”
　　李玦手中的活不停:“那您稍坐等等吧。”
　　“大夫……”女人略加重了语气。
　　李玦抬眸看了她一眼，那女人竟立即噤声了。而由于这女人贸然的闯入，小五这边也无法再进行下去了，一时间堂内鸦雀无声，只有李玦专注为那杀手疗伤的动静。
　　在这诡异的安静氛围里，众人只能盯着李玦的手法。
　　周矢的烧伤不在外而在内，若非他是魔物，此时早是一具看不见伤口的尸骨了。李玦无法从表面处理他的烧伤，只能细细割开他的皮肤，一点一点清除里面的焦肉碎骨。
　　因为李玦担心如果让周矢完全昏睡过去，他会因为热毒头脑不清醒直接死过去，所以只给他上了局部麻药。这更考验李玦的手法，他一丝错也不能犯，否则很容易让伤者感到巨痛，又或者切错了地方。李玦下手快准狠，手法十分精妙，但依然满头大汗分不出半点旁的闲心来。
　　在李玦高超的技术之下，周矢如此严重的伤，竟能分出几分闲心来同小五说话。
　　李玦用药后，周矢皮肤下的骨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对魔物来说，处理得当且伤者修为浑厚是有这种立竿见影效果的。
　　不知过了多久，大约也没有多久，台上的蜡烛甚至看不出短了多少，但由于众人心中皆有心急如焚的事，只觉得时光万分焦急难挨。但转眼瞥到李玦不急不躁，神态自若，竟让众人心也略略定了下来。
　　直到李玦收了药箱，方才同那女人道:“我们走吧。”
　　李玦走后，小五竟放下这边未尽之事迅速跟了出去。
　　周矢见小五走了，眸色一暗，知道机不可失，目光迅速锁定了一旁畏畏缩缩的藤壶，他不顾伤口崩裂的风险，提刀便要去杀。
　　藤壶想也没想便要往屋外跑去，却未料尚未碰到门锁便被弹了回来：这屋子被施了结界！藤壶大吃一惊：难道小五为了讨好杀手，竟打算把自己当礼物送给了那杀手？!
　　藤壶知道自己已如瓮中之鳖，无处可逃，他唯一的办法只有——那杀手眼看着那妖里妖气的少年消失，眼前出现了一位美貌女人，与苏朝万分相似的女人。
　　他的刀没能落下，他本来也信了小五的话，但听小五转述和自己亲眼看到的震撼是完全不同的。此时此刻他脑海中第一次思考这个本不允许他们思考的问题：尊者为什么让自己来杀一个魔尊宠姬。
　　然后他听到藤壶的声音：“你认识长我这副模样的那个女人是不是？你很想知道我们为什么长得这么像是不是？我可以告诉你，只求你别杀我。”
　　周矢迷迷糊糊地想，自己确实想要知道原因，我可以不杀他。
　　此时一阵风过来，周矢神情一凛：差点着了这魔姬的魅术！“闭嘴，我不想知道原因。”说着拿起一旁重达几公斤的烛台便要砸，可他心中疑虑太多，手臂上麻药又未过极是酸软，一时竟无法将这烛台落下去。
　　藤壶趁机道：“你分明在自欺欺人。”
　　“闭嘴！”周矢冷言。
　　“我现在没有使用魅术，可你依旧在犹豫。”藤壶观察着他的神色，自知说中了，心下盼望着他就此放了自己。
　　可周矢长期形成杀人的习惯，不敢去思考的问题和藤壶的质问让他心焦之下提着烛台便杀，速度之快让藤壶一时连惧怕都忘了。
　　千钧一发之际，却听“砰”地一声，烛台被一粒石子弹中。周矢原本手稳异常，若他臂上并无麻药，这粒石子奈何他不得，但此时只能双臂一软，烛台被撞偏，重物落在藤壶肩上，砸得他身子一矮。
　　藤壶差点以为自己死了，见头颅还好好挂在脖子上，没落得个稀碎，他的冷汗这才来得及落下来。
　　这时便听到门被打开，然后传来小五咯咯的笑声——像是嘲笑。众人抬头去看时，只见小五大夫和那似乎是飞光阁老板的女人都在门外，老板脸色不太好，像是被什么气着了，小五却立马换了副嘴脸，对周矢正色道：“你看，我没骗你吧，这藤壶雌面确实这副模样。”
　　周矢眉头紧锁，小五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辩解道：“刚刚可不是我，我要是阻拦，你那烛台可不会只偏寸许。而且我都锁上门将他送你杀了，我再阻你不是吃饱了撑的。”
　　周矢看了眼神色淡淡的李玦，大约猜到了是李玦动的手，他不便迁怒刚刚救了自己的人，于是提起烛台便想再来一次。
　　却听李玦出口道：“阁下见谅，医馆有不成文的规定，私人恩怨得在医馆外解决。何况阁下若再而三地牵动伤口，只怕日后行事很难不受伤口拖累。”
　　周矢有些犹豫，但还是想要动手。
　　又听小五嗤笑道：“你与这小魔物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怨，若是你平常的任务，保存实力隐藏身份找到合适机会再来就是，我可不信你每一个任务都这般拼尽全力牺牲自己。此时为何要这么急着动手啊，是因为怕再等下去就知道了许多自己不该知道的事？”
　　其实现在动手是最好的时机，若再等下去还不知道生出什么变故，小五在诡辩而已。但周矢心中有鬼，他像是被戳中了心里不敢深思的念头，比起杀了藤壶，他更想要知道这个任务后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