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师门来救世了》一砚樱桃雨

68、天宫·破碎 明明是居高

　　古神的咒语停止，风又起云又流动起来，众仙惊喜地发现他们不但没有受伤，反倒原本和小五打斗中受的伤也皆痊愈。甚至连遥远的水牢中，除了勾陈和六合，其他天兵皆恢复了光明，一身血伤的伤口也愈合，这是属于神的治愈力量，对他们精神惩罚后又给他们送来了好处。他们欣喜若狂，全然不敢细究前期的神力惩处，只敢连连拜谢古神。
　　小五却趁这时拼尽全力从古神的怀里挣脱出来，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强大的神力几乎是跟着古神的意识不由自主地压制着她逃跑的行为，小五五脏里一口血一口血地往外溢，又被她强行吞了回去。然后那股神力骤然停了，被古神压制了回去，它怕伤到她。
　　此时此刻这个似乎对小五无害的古神才是她最该依赖的对象，可古神越强大她却越畏惧。
　　她不知道自己要逃到哪里，天宫无边无际，她失去了生的方向。太慵是那么坚韧，水牢百年也不曾让她的意志有丝毫褪色，可小五不行，太慵的死，师父的欺骗，这百年来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甚或是那似乎无法抵抗的古神力量都让她越发迷茫。
　　她现在很想去摇一摇太慵的肩膀，去和她说：“大姐姐，你真厉害，我才是一点不厉害。你告诉我个诀窍吧，告诉我怎么快点把这种难过的时候度过去。”
　　可是太慵死了呀，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呀，你小时候你师父没告诉过你嘛，你在人间没有见过嘛。死了还怎么说话啊，以后你和她再也说不了话啦，连希望都没有啦。
　　这次是真的感觉到身体和心脏的痛了，小五坐在云里崩溃大哭，像只舔过一次糖的孩子丢掉了手里唯一的一颗糖，她哭得那么伤心，直到喘不过气来。
　　从前以为师父去世的时候小五总是没有实感，理智上知道他死了，心里却从未承认过，直到发现师父欺骗自己的端倪。于是便从未有一刻像这样真实的崩溃和茫然无措。
　　茫茫天宫角落的一处云里，小五蜷曲起自己的腿，像遗失在苍茫大海里的一粒贝壳，不知来处，无从归去。
　　小五哭得晕晕沉沉，直到她用模糊的泪眼看见了华丽的用金线勾成的西番莲在雪白的袍子下摆绽放。她抬头，脑海里电光火石一瞬，陡然想通了些什么事：“是你!”小五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却又分外尖利。
　　“是我，沉傲仙子。”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风魔神无风居高临下地望着小五。
　　小五此时十分迟钝，但本能的思考还是让她瞬息理清了无数头绪，问道：“你趁我攻袭天界在天宫设了多少埋伏？”
　　“不愧是沉傲，在经历如此大变之后依然能这么快想清我为何在这里。”无风说，看似漫不经心，目光里却透出难以掩抑的不甘。
　　小五敏锐地觉察到了无风的神情，嘴角无知觉地溢出了让她此时十分舒爽的嘲讽笑意：“哦～看来你失败了或者是逃了?因为什么?”小五话语停了一瞬，立即明白了过来，“因为创世古神?它的到来打乱了你的计划?”
　　“创世古神，原来这东西还存在这世间。”无风已无法很好地维持他惯有的温文儒雅，小五简直怀疑下一刻他便要像市井小儿一般破口大骂。
　　“不过，”无风看了一眼此刻十分狼狈的小五，笑道，“看到你落得如此境地，我觉得有几分乐趣，至少比起你来我还没有损失太多。”
　　时间回溯到无风和小五第一次见面，他俩的见面并非意外，而是私下联系在先。见面之前，无风就已经向小五表达了合作的意向，他知道小五不会甘于四下躲避，所以有意联合小五给天界使绊子。
　　可那次合作却不欢而散，说是因为小五不守信、迟到，其实两个人心知肚明根本原因在于二位观念不合，至少小五看不上无风的所作所为，她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却瞧不上更烂的人。
　　当时在飞光阁里，两位在众人彻底失去五感之后的谈判可以说是十分糟糕的，未闹到大打出手已是小五顾念着孟夏在场。
　　对小五来说，这场未成的合作过去也就过去了，毕竟她的快活城之行可谓收获满满。她当时已经深深怀疑起了东王公，所以有意想培养自己的人，李玦陆微他们完全是送上门的礼物。除此之外，她还见到了下落不明的二姐姐。
　　但对无风来说可不是，他的野心没能在小五这里得到进一步施展，只会让他的行为变本加厉。
　　比如，快活城屠城之后，上空曾有天魔大战。当时，无风假借小五身份，让俞穆领导的天兵全军覆没；又比如，现在，无风借着小五闹上天宫的机会，趁机攻上天界。
　　和小五的合作达不成，但可以利用。
　　其实在煦城小五遇上俞穆的时候，小五就已经对无风产生了怀疑，但她当时没有心思放在这些事上，她对救太慵和即将见到师父这件事充满了迷茫，倒没想到无风如此锲而不舍。
　　今日若非古神莅临，天界与无风总要大战一场，到时候狗咬狗一嘴毛，也不失为一件趣事。
　　但小五如今已经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事了，她只是倔强地讽刺道：“怎么，以为你这灰溜溜逃开的败狗现在嘲笑我几句，就能让我心中不快?”
　　小五面如死灰，话说得嚣张，神态却平静无波如古潭深水，说没有因为无风的话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实在可信。反倒是无风，乍看来一派芝兰玉树之相，可眉宇间的阴鸷却浓得化不开。
　　小五嘴里依旧不依不饶：“我还没问呢，无风殿下既然在天界已讨不到好了，又为何停在这里，莫不是之前没能赢我不甘心，都当了一回手下败将了此时还要在我这里找自信……啊啊啊啊!”
　　小五的话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又一声凄厉的惨叫，她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她瞎了。无风划伤了她的眼睛。她虚拢着自己的眼眶，不敢去碰，却又痛得不得不捂住，温热的液体从指缝流出来，粘腻的，是鲜红的血，但她看不见了，她的世界只剩了空洞的虚无。
　　她听见无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让她头皮发麻：“我来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告诉你，你现在是个废物了，无论是谁，都能把你踩在脚下。”
　　小五想，自己该做些什么让自己逃离现在的困境，可她却只是久久坐在原地未动，脑子里混乱的悲伤刮起大风，她的心脏被削成鲜红的薄片，她透不过气来，几度欲呕，她好像被那句废物刺中了。
　　她说了太多人废物，如今这句话竟回落到自己的头上。报应，实在是报应！
　　无风又对他做了什么，在他头顶施法良久，可她已感受不出来了。直到很久之后，仿佛是特地为了印证无风的话似的，小五的身前又出现了一个阔别已久的身影。小五看不见，但听见了他的声音：“小五，还记得我吗?”
　　“鹤一？”小五听到自己的声音重又恢复冰凉的冷静。
　　“我还以为你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呢。”鹤一说，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可话语里依旧无意识含了自嘲。
　　小五在看到这个魔物的一瞬间就明白了——他是无风的人，看来无风还在她这里做了第三件事：他指派鹤一潜伏在琭琭谷，暗中指引六合等人进入琭琭谷，间接致石伯棠婶死。
　　小五牙关咬紧，这个魔物的出现终于激起了她的生志，她想杀了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听命于无风?我以为你该是天魔神的杀手。”
　　鹤一：“一开始就是，我原本就听命于无风殿下，不过是埋伏在天魔神身周。你很不走运，正好将我捡了回去。醒来后我原本要离开，无风殿下却通过飞信让我继续待在你身边。”
　　“可笑，枉费苏朝对你的信任。”苏朝不信任鹤一的话，当初就不会带他一起去快活城找周矢，小五现在倒不知道该怪苏朝还是自己识人不清了。
　　鹤一却似乎并不在意其他人对自己的态度，只是用一种近乎迷醉的眼神望着小五，发出梦一样的呓语：“小五，你欠我一条胳膊。”
　　“怎么，想让我还你?”
　　“你若从此肯跟我走，在我身边乖乖听我的，这一切不如我们就既往不咎，好不好?”
　　鹤一的语气不可谓不温柔，小五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在迫不及待地展示在自己面前终于拥有的上位权力。
　　小五嗤笑了一声，有些走神地想到，若是孟夏他们，必然要破口大骂：“想得美，你想既往不咎，我还不乐意呢，你先把石伯棠婶的命还来!”想到这些，她不自禁露出些笑意。
　　“好啊。”小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