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师门来救世了》一砚樱桃雨

116、须弥世界·前情 黄头

　　魔喜香，喜奢，喜金银玉石，喜建筑雕刻。魔都坐落于魔界中心，画栋飞甍，四处可见，雕廊楼阁，拔地千里。走不及百步，便可见软玉香金，十里红绡；走不及千步，便是润玉圆珠，随地可寻。俯仰前后，昂贵香料百家兜售。
　　一个戴着巨大黑色兜帽的矮个子行于其间，步履匆匆，路边有身披金鳞身高不足两丈的魔啃食一块大它三倍的魔的尸体，有魔停驻围观，矮个子从魔群旁边走过，不曾停留片刻，眨眼间去了数里开外，再过稍时，已进了一处纯白色的高顶建筑。
　　又不知过了多久，魔界无处计时，时间流动异于人间，只知大约是很长一段时间，矮个子终于从高顶建筑里走了出来，他朝地上啐了一口，然后又马不停蹄赶往下一个地方，离这不远的一个地下铁牢。
　　铁牢异常广阔，内里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踩在地上似乎有阴湿软烂的东西沾在足底，不知道是泥巴还是什么腌臜之物。这里诡异的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似乎是铁链拖动在地的声音。
　　矮个子的靴子沾了烂臭的东西，他嫌弃地踮着脚尖，终于看清了铁牢中关着的东西，是用焊了法术的铁链锁着的魔物，看不到尽头，魔物们奇形怪状，露出他们最原生的模样。
　　但再仔细看，会发现这群魔物受了伤且有违背自身的古怪，三只眼睛的魔物有一只眼睛受伤化脓，身上却长满了仿造的眼睛；有五彩羽毛的魔物羽毛失去了光洁的色泽，却在头顶脸上又长满了羽毛，又被拔掉，被拔掉羽毛的地方光裸着一片片掉下血红的肉块；身体巨大的魔物有了一只比身体还大的胳膊，胳膊却臃肿不堪完全成了拖累。
　　他们都奄奄一息，呆滞如死尸的魔物听到黏腻沉重的脚步声终于是有了反应，缓慢地抬起头来，眼睛里是从麻木逐渐弥漫的惊恐神色。
　　漫长的、浑浑噩噩的囚禁生涯里，眼前这个矮个子是他们最常见到的面孔，也是他们的灾难。矮个子把兜帽揭开，竟正是几年前众人在金乌墓遇到的地仙黄头。
　　此时他面色乌青，眼神阴鸷，比金乌墓之时更人不人鬼不鬼了几分。他拿出满满一罐子药水，或者说是尸水，罐口一打开，一股扑面而来的恶臭。黄头手中化诀，罐中的黑水分散着向四面八方扑去，每一个魔物身上都落上了，黑色的黏稠之物包裹住魔物们的伤口、七窍，魔物们发出痛苦的低吼或哀鸣。
　　在这场或短暂或漫长的折磨中，有魔物受不了直接被尸水腐蚀，只留下一个黑长的指甲和鲜红的碎肉在黑水中轻轻晃动；也有的额上尖锐如刀的角似乎更锋利了些，黄头眯着眼望着，把它抓过来看了又看，探了又探，再扔了回去，然后用帕子擦了擦手，将帕子扔在了地下的腌臜之中。
　　更多的魔物只是承受着痛苦，伤口腐烂得更严重，没有更多的变化。
　　这么多年里，这些魔物中只有一个曾发生过那样剧烈的变化，但那次黄头没有准备好，竟让那突然能力大涨的魔物给逃了出去，至今杳无音讯。
　　黄头自然不敢和他上头的无风说，毕竟那只会收到一顿羞辱和□□上的惩罚，说不定还会死，他对无风可没那么大的忠心。
　　黄头面色阴郁着，终于大约是看不到更多的变化了，他戴上兜帽，匆匆离去，任由身后逼仄的铁牢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和沉重锁链滑动的声音。
　　黄头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一座在这处处金殿玉寓的魔都中平平无奇的黑色府邸，他一走近，府门便自动开了。他走进去，将一身外衣鞋袜都给脱了，焚烧干净。有小童递上新的鲜亮的衣服鞋袜伺候他穿上，穿好后，黄头面部终于舒展了。他一手搭在一旁的小童肩上，半步路也不愿走，由小童搀着他厚实的身子，艰难却稳当地穿过遍地铺绸的院子，进了一间堆满金玉瓷器的屋子。
　　黄头瘫倒在屋子中央的一个漆色贵妃榻上，立马有好几个化成人形的雌性上魔扭动着腰肢过来捏肩揉腿。
　　媚眼如丝的魔物给黄头剥了个橘子瓣，塞进黄头嘴中，黄头吃了一口，又吐了出来：“这橘子都坏了，还喂给我，你们吃不出来吗？”
　　雌魔皱眉不解，她们从前从未吃过这些凡人世界才有的东西，哪里知道是好是坏，反正吃起来味道都不怎么样就是了。
　　但还是有雌魔带着乖巧和惧怕的颤音解释道：“魔界实在难以弄到这些，寻了半日从才一个穿越人魔两界的贾人那儿换来的。”
　　黄头一想到自己常年只能待在这寸草不生的魔界，连一个新鲜的橘子都吃不到，平日里还要与臭烘烘的魔物为伍，要不然就得去那个白得瘆人的宫殿被无风挥来喝去，就觉得气血翻涌。
　　他正要作威作福地迁怒，又见到那雌魔穿着几乎什么也遮不住的一块绸片，丰腻细润的胸前肌肤白得晃眼。他又不愿再只口头上抒发怒意了，拽着那雌魔的头发，一把将她按在身下，以骑马的羞辱姿势挞伐着雌魔的身体，一边用最腌臜难听的话骂着：“你们这群贱畜，x里长了瘤子了，嚼着仙人的xx不放。魔物这种下贱东西，只配给我舔鞋舔x，还要我去伺候，什么贱x！”
　　说着拔起桌上的烛台，就发泄般往雌魔的身上插，插得雌魔白腻的肌肤上全是血，整张背上全是血窟窿。
　　雌魔痛不欲生，一旁的雌魔哀哀哭泣，想上前拉人却又不敢，上前一步只会被黄头烛台的火光烧得吱哇乱叫。
　　原来这黄头原是活跃在沃焦山一带的盗墓贼，机缘巧合在墓中捡到了个修炼法宝，便据那法宝指示，在沃焦山的灵气滋养下练了几年法术，他天资尚可，又有灵气滋润，一来二去也练出了点模样。
　　既有了法术，黄头便有了野心，不知哪儿听来的说附近村一个庄稼汉练了几年法术就成仙了，成仙之后又是娶漂亮老婆又是买大宅子，他这不就心动了，四处打听成仙的门路。
　　这完全捕风捉影的事，没想到，凭着黄头多年来混迹江湖的人脉，竟真给他打听到了。
　　说是遥远的西海地区，最近正缺施雨布水的神仙，去碰碰运气，说不定也能位列仙班。
　　别人信不信不知道，黄头自然是信的，一路御剑跋山、飞行涉水，竟真给他找到了这处的神仙。
　　黄头只记得那日原本大晴的天，突然乌云遮天蔽日起来，整个天空都黑蒙蒙一片，不远处的湖面扑起几人高的水花，从水花中走出一个身高一丈、肩宽腹大的神仙，一巴掌将水花劈成了几段。
　　黄头震撼中生出了畏惧与向往，几乎是爬着过去求那神仙收他为徒，引他入仙门。
　　大神仙摸着他的头，笑眯眯地说：“想成仙可以，以后做什么都得听我的。”
　　黄头哪有不听的，他就这样跟着大神仙学法术入仙门，然后在大神仙的作弊之下进了另一个女神仙的考核，当了仙官。
　　那女神仙像凤凰一样美丽，但黄头却实在不敢对她生出非分之想，因为据说他这个仙官的上一任就是被这女神仙罢免赐死的。
　　这个女神仙其实是个女刑天，刽子手。
　　女神仙讲了一堆这也不许那也不许的规矩，漂亮女人、大宅子和金山银山倒成了黄头的幻梦，原来当神仙这些一个都没有。
　　但大神仙不这么说，他说：“当神仙就是为了快活享乐的，要不然我辛辛苦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当神仙干嘛，我当凡人，继续在那个人间地狱里翻滚不就好了。”
　　大神仙让黄头想怎么做就做么做，出了事他兜着。这才是真神仙，好神仙！黄头试探着借自己做神仙的便利贪了凡人的供奉，果然如大神仙所说，女神仙没有发现。
　　黄头胆子越来越大，对凡人的索取也越来越多，金银财宝、女人宅院，统统都纳进怀里。供奉得好的就满足愿望，该布水布水，否则便是干旱洪涝，想怎么乱来怎么乱来。
　　不过一年，黄头就被发现了，但不是被那个女神仙，而是更上更高一层的神仙，起初黄头还以为那些神仙是来惩罚自己的，吓得尿了裤子。但那些神仙却没一个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只对那女神仙呼来喝去。
　　黄头战战兢兢了半日，终于看明白了。这是借着自己这件事讨伐那女神仙呢，说自己是个贱种凡人，也是为了说那女神仙从凡人这个低贱的群体里选仙官是靠不住的。说女神仙任由黄头这种渣滓做下这些荒唐事，可见她提出的所有规矩都不真，这些规矩只是害死从前那些仙官，扶持自己人的幌子。
　　女神仙大声辩解着，却无人当一回事，终于她闭嘴了，跟着那些神仙一起飞上了天去。
　　黄头被扔给了其中一个神仙处置，黄头一看，竟是大神仙，他抓到一线生机，连连磕着头求大神仙救自己，说自己都是听大神仙的话做事。
　　大神仙摸着他的头，说他真乖，然后手下越来越用力，黄头只觉得头顶被一只巨大的如山丘般的手掌给压住，自己的魂魄都要被碾碎。生死之际，他不知哪里生来的力气，一个暴起，挣开了大神仙箍在自己头顶的手。
　　然后他没了命地飞奔，他不知飞了多久、跑了多久，他终于意识到大神仙是要自己的命。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恨这大神仙，哪怕后来他听说天界的沉傲仙子将这大神仙杀了，他也不敢让自己表现得太过欣喜，他的惧怕仰望是根植在骨子里的。
　　黄头飞啊飞，跑啊跑，一路飞回了自己的家乡。他还是不放心，还是怕，总觉得大神仙还追在后面，于是他甚至跳到海里游。
　　他自幼游海，在浪里扑大的，海水的翻腾让他觉得舒心，他不知游了多久，直到看见一处疑似陵墓的入口。
　　那一瞬间，他觉得这是上天给他的指引，或许现在没有什么地方比陵墓更安全，他用自己做凡人时的看家本领打通了墓道，走进墓室。
　　他走进了金乌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