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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桂花 羡慕那锅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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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里桂花开了，整个后宫都浸在甜腻腻的香气里，风一吹，细碎的花瓣便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赵昀下学回来，路过御花园时站了一会儿，他不是爱看花的人，但今日不知怎的，看着那满树细小的金色花朵，忽然想起沈京的梳妆台上有一瓶桂花油，她洗过头发总要抹一点，那股味道他偷偷闻过好多回。
他让张氏去找了个小竹篮，自己爬上树去摘花。
“殿下，您小心些！”张氏在树下急得直跺脚，“摔着了奴婢怎么跟娘娘交代！”
赵昀不理她，骑在树杈上，专挑开得最密的花枝折，桂花太小，一朵一朵摘不知要摘到什么时候，他干脆折了好几枝，连枝带花放进篮子里，想着回去慢慢捋。
他从树上跳下来时，袍子上沾满了金色的花粉，头发里也落了不少，整个人像在桂花蜜里滚过一圈。
“走吧，回长春阁。”他拎着篮子，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沈京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深秋的太阳不毒，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歪在一把藤编的躺椅上，手里捧着一本闲书，半天没翻一页，眼皮耷拉着，快要睡着。
赵昀走进院子时，她听见脚步声，眼皮抬了抬，又合上了。
“母妃。”赵昀站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雀跃。
“嗯。”
“我摘了桂花。”
沈京没睁眼：“嗯。”
赵昀把篮子举到她面前，桂花的香气猛地扑过去，浓得像打翻了一整瓶香露，沈京的鼻翼翕动了一下，终于睁开眼，低头看了看那个篮子——几枝桂花挤在一起，花朵密密匝匝的，金黄一片，衬着深绿的叶子，好看是好看，但枝枝叉叉的，乱七八糟。
“你爬树了？”沈京看着他一身的狼狈，衣服上全是树皮的碎屑和花粉，头发里还挂着一小片枯叶。
赵昀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沈京伸手，从他头发里摘下那片枯叶，指尖在他发顶停留了一瞬，赵昀的呼吸立刻紧了，但他绷住了，没有表现出来。
“摘这么多桂花做什么？”沈京把枯叶弹掉，重新靠回躺椅上。
赵昀张了张嘴，想说“给母妃的”，又觉得这话太直白了，说出来像在邀功，便换了个说法：“先生说桂花可以做成糖，泡茶喝，做点心都好。”
沈京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他读不懂的东西，那目光停了一会儿，移开了。
“行，那你做吧。”她语气淡淡。
赵昀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个篮子，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沈京等了几个呼吸，没听见脚步声，又睁开眼：“还有事？”
“我……”赵昀的脸微微发红，红得不明显，但他自己觉得整张脸都在烧，“我不会做。”
沈京看了他两秒。
“让张氏做。”
“张氏也不会。”
沈京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她看出来了，他在撒谎，张氏在沈家当了几十年的差，什么点心零嘴没做过，桂花糖这种简单的东西怎么可能不会。
但她没有拆穿他。
她只是叹了口气，从躺椅上坐起来，把书扣在扶手上，伸手拿过那个篮子。
“去厨房。”她说。
赵昀跟在她身后，一步不落地跟着，像一条被绳子拴住的小狗，绳子的另一端在她手里——虽然她并没有牵着他。
御膳房的大厨们看见沈嫔亲自来了，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锅铲扔了，沈京摆了摆手，说“借你们灶台用用，都出去吧”，一群人便鱼贯而出，偌大的厨房里只剩下她和赵昀两个人。
沈京把桂花倒在一个大瓷盆里，加了清水，让他去洗，赵昀挽起袖子，把手伸进水里，桂花轻飘飘地浮在水面上，他一搅，花瓣就散开了，金色的碎屑在水里打转。
“洗的时候把梗挑出来。”沈京站在他身后，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赵昀的脊背立刻绷紧了。
她离他很近。
近到他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像一团不明显的，柔和的热气，从背后笼过来。
他低着头，专注于手里的桂花——不是因为需要专注，而是因为他不敢抬头。
一抬头，就会看见她的脸。
一看见她的脸，他的脑子就会变成一团浆糊。
沈京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陶罐，又找了冰糖和白砂糖，按着大概的比例倒进锅里，加了水，点火熬糖。
赵昀洗好了桂花，沥干水分，端过来。
沈京接过，把桂花倒进糖浆里，用木勺慢慢地搅，糖浆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桂花的香气被热度一逼，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整个厨房都甜得发腻。
“过来看，”沈京说，“糖浆熬到这个程度，拉起来能挂丝就可以了，火不能大，大了会苦。”
赵昀凑过去，站在她身侧，低头看锅里的糖浆，金黄色的，黏稠的液体在勺子上缓缓流下，拉出一道细细的丝，在阳光下闪着光。
“看到了吗？”沈京偏过头来看他。
他们离得太近了。
近到赵昀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她的瞳孔里映着锅里的糖浆，两小团金色的光在眼底跳动。
赵昀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看……看到了。”他说，声音发紧。
沈京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过头继续搅糖浆。
赵昀站在她身边，一动不动。
他忽然很羡慕那锅糖浆。
她能为了它站这么久，看这么久，搅这么久。
要是他是那锅糖浆就好了。
糖浆熬好了，沈京把它倒进一个方形的瓷盘里，用铲子抹平，放在窗台上晾着。
“等凉透了切成块就行了。”她洗了手，用帕子擦干，帕子上沾了桂花的香气，她随手把帕子放在灶台上，往外走。
赵昀后来把那条帕子藏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拿出来看一眼。
他没敢让任何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