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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沈府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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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经赏花宴一役,看似尘埃落定,内里实则暗流汹涌,没有半分真正安宁。
刘氏被禁足主院,高墙锁身,权势尽失。曾经簇拥在她院落外头、日日请安奉承的下人,如今尽数作鸟兽散,避之如避蛇蝎。
往日喧闹热闹的主院,短短几日便荒芜沉寂,连廊下的风,都带着萧瑟冷意。
窗棂半开,冷风灌入,吹得桌案上精致茶具轻轻震颤。
刘氏端坐在榻上,一身华贵锦裙依旧,却早已衬不出半分主母威仪。她脸色青白交加,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十指死死攥着锦帕,指节泛白,胸中积压的怨毒与怒火几乎要破体而出。
十余年苦心经营。
她从一个外室庶女,步步钻营,熬成沈府正妻,压垮原配遗势,拿捏府中后院,掌控下人药房、膳食月例,把沈清鸢死死压在脚下,将自己的女儿沈清柔捧得高高在上,眼看就要稳稳坐稳沈府最尊贵的位置,坐等沈清柔入主东宫,她将来做一朝太子岳母,尊享无上荣光。
可一场皇家海棠宴,尽数倾覆。
沈清鸢凭一己之力,破迷香圈套、拆穿她所有阴私、当众逆转死局,反手撕碎她端庄慈爱的假面,让她沦为整个京圈贵妇的笑柄。
如今名声尽毁、权柄被夺、闭门禁足,沦为府中最狼狈难堪之人。
如何能忍!
“凭什么……”
刘氏喉间挤出极低极哑的一句,声音里藏着彻骨阴狠。
“凭什么她落水醒来一趟,便能脱胎换骨,抢尽风头,步步压我一头?我辛苦半生打下的一切,凭什么毁于她手!”
身旁贴身侍女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这些日子夫人戾气极重,动辄发怒摔物,院中瓷器碎了一批又一批,无人敢劝。
“夫人,您息怒,保重身子。”侍女小声劝慰,“大小姐如今手握后院大权,老爷又偏疼她,咱们现下只能隐忍,静待时机。”
“隐忍?”
刘氏陡然抬眸,眼底戾气翻涌,近乎癫狂。
“我忍得还不够久吗?从前她年幼怯懦、愚钝软弱,我处处包容、步步纵容,换来的竟是今日反噬!我若继续忍,等待我的就是彻底被废、老死孤院!我绝不甘心!”
她筹谋半生,绝不可能就此认输。
正怒极之际,院外轻步响动,一道纤细娇柔的身影低头走入。
是沈清柔。
几日不见,沈清柔褪去了往日娇俏明媚,眉眼间多了几分憔悴委屈。她因前日揽月轩顶撞、假意求情被拆穿,落得禁足偏院三月、抄写百遍家规的重罚,早已憋了一肚子委屈与恨意。
一进门,她便红了眼眶,快步跪落在刘氏脚边,声音哽咽:
“母亲,女儿好恨!”
“从前姐姐温顺懦弱,事事让着我们,可自从她落水醒来,性情彻底大变,心性冷硬、手段狠绝,全然不顾母女情分、姐妹情义!她就是故意针对我们,故意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沈清柔哭得肩膀颤抖,字字泣血,仿佛受尽天大委屈。
在她心中,沈清鸢如今所有的自保、反击、强势,皆是罪过。
她们母女算计在前、害人在先,可只要落得一丝败绩,便是沈清鸢心狠无情。
刘氏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心中滔天怒火稍稍平复,俯身扶起她,指尖抚过她泪痕斑驳的脸颊,眼底满是疼惜,更藏着不甘算计。
“柔儿,委屈你了。”
“是母亲失算,那日赏花宴没能彻底除了沈清鸢,反倒让她逆风翻盘,害我们母女双双受难。”
人算不如天算!
沈清柔抬眸,泪眼婆娑,语气带着不甘与恐慌:
“母亲,现在府中上下全是姐姐的人,药房、下人、账目、膳食尽数被她把控,父亲也处处偏信她。再这样下去,我们在沈府再也无立足之地了!还有太子殿下……自赏花宴过后,再也没有半分音讯,女儿怕……怕太子殿下彻底看中姐姐,再也不理我了。”
这句话,精准戳中刘氏心底最深的忌惮。
太子之位,东宫荣宠,是她们母女未来最大的依仗,是刘氏半生筹谋的终极目标。
原本一切尽在掌握,沈清柔温柔貌美、乖巧懂事,深得太子表面青睐,只需静待时日,便能稳稳入主东宫。
可沈清鸢重生归来,锋芒毕露、智计卓绝、医术惊人,一次次惊艳众人,连太子那日都驻足观望、久久凝视,眼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
刘氏心中警铃大作,绝不能让沈清鸢抢走本该属于柔儿的一切!
绝不能!
刘氏眸光沉沉,附在沈清柔耳边,压低声线,语气阴恻恻带着算计:
“柔儿,你别怕。一时落败不算什么,权力名声,从来都是瞬息万变。”
“沈清鸢如今看似风光无限、手握大权,可她根基尚浅、太过张扬,锋芒太露最易折。老爷如今只是一时愧疚偏宠,待这份愧疚散去,只要我们再添一把火,她依旧难逃覆灭下场。”
沈清柔泪眼迷茫:“母亲,可我们如今被禁足,寸步难行,如何动手?”
刘氏唇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眼底寒光闪烁:
“禁足困得住人,困不住手段。”
“她收了药房、清了下人、掌了后院,看似面面俱到,可她终究年轻,心思再缜密,也有疏漏之处。人心最难控,缝隙最多。”
“这些年我坐镇后院,安插的人手、布下的暗线,岂是她短短几日便能尽数拔除的?”
沈清柔瞬间眼中一亮:“母亲还有后手?”
“自然有。”
刘氏冷笑一声,语气笃定狠厉:
“我隐忍半生,步步为营,怎可能不留退路?她想安稳掌权、风光度日?做梦。”
“我这几日闭门静养,看似认输蛰伏,实则早已暗中传了消息。只需一次机会,我便能让她刚握在手的一切,尽数崩塌!”
沈清柔心中大喜,连日委屈一扫而空,眼底重新燃起算计光芒:“女儿听母亲的!母亲要女儿怎么做,女儿便怎么做!”
刘氏看着女儿乖巧听话的模样,满意点头,细细叮嘱出声,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阴毒。
母女二人在寂静冷院中低声密谋,风声穿窗而过,卷走细碎阴私,悄然散入沈府四方。
一场新的风雨,已然悄然酝酿。
与此同时,揽月轩内,清静安然,与主院的阴翳压抑截然不同。
庭院干净雅致,青石地面一尘不染,阶前落英浅浅,清风拂过,带着淡淡草木清香。
沈清鸢一身素色白衣,静坐窗前,身姿清绝挺拔,眉眼清冷疏离。
几日前那场惊天逆转,看似让她彻底站稳脚跟,执掌后院大权,可她心底始终清明通透,没有半分松懈侥幸。
刘氏盘踞沈府后院十余年,根基极深、心思极阴,怎可能一朝落败便彻底认输?
她隐忍狡诈,最擅长蛰伏蓄力、暗度陈仓,表面认输蛰伏,背地里定然藏着更阴狠的后手。
沈清鸢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边一卷账本,目光沉静锐利,将府中近日收支、人事调动一一过目,分毫不错。
晚晴端着一盏温热清茶轻步走入,看着自家小姐从容沉静的模样,由衷露出安心笑意:
“小姐,如今府里终于清净安稳了。刘氏禁足、庶妹受罚,下人尽数归心,再也没人敢暗中克扣咱们份例、暗中使坏,您总算可以好好歇息几日了。”
连日紧绷压抑,如今终于拨开云雾见月明,晚晴只觉得通体轻松。
可沈清鸢闻言,只是淡淡抬眸,眸底无半分松懈欣喜,反倒带着一层清冷洞悉:
“安稳只是表象,风雨还在后头。”
晚晴一愣,面露疑惑:“小姐?如今她们母女都被禁足了,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沈清鸢放下账本,眸光望向远处沉郁天色,缓缓开口,字字通透清醒:
“刘氏苦心经营十余年,在后院盘根错节,暗线无数。我这几日清理的,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刁奴、明面上的势力。那些藏得极深、假意安分、潜伏多年的暗棋,依旧留在府中各处。”
“膳食、浆洗、花木、粗使院子,处处都可能有她的人。她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此番落败蛰伏,只会比从前更阴狠、更谨慎、更不择手段。”
“她绝不会甘心看着我坐稳嫡女位置,夺她权柄、压她女儿前程。她现在隐忍不发,只是在等待最佳时机,等待我放松警惕,再给我致命一击。”
前世,刘氏便是如此。
每次落败示弱、假意悔改,转头便是更狠的算计、更毒的圈套,一步步蚕食她的生机,最后将她推入地狱深渊。
今生重来,她绝不会再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
晚晴听完,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收起所有松懈,郑重开口:“那奴婢立刻再去彻查所有下人,绝不留半个暗棋!”
“不必急。”
沈清鸢轻轻抬手,眸光清冷笃定:
“尽数清查,只会打草惊蛇。暗处的棋子,藏着才有价值。我要的不是一时清干净,而是等她们主动露头,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躲在暗处的敌人,永远最危险,也最容易一击全灭。
她如今掌权,手握主动权,完全可以以静制动,守株待兔。
晚晴瞬间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奴婢明白了!小姐思虑周全,是奴婢太过浅显急躁了。”
沈清鸢淡淡垂眸,指尖拂过腰间香囊。
香囊内药材清冽纯粹,防毒避秽、静心安神,能化解世间九成迷香媚药,是她重生归来、步步自保的最大依仗。
赏花宴那场迷香死局,看似凶险致命,实则早在她掌控之中。
而刘氏以为那是她最狠的杀招,却不知,那仅仅是前世害死她无数毒计中,最浅显、最普通的一招。
真正阴毒的手段,从来都藏在无声无息、日积月累之间。
汤药、膳食、贴身熏香、日常茶饮……
常年细微侵体,慢慢耗损心神、亏损气血、紊乱经脉,让人日渐孱弱、性情阴郁、体弱多病,最后落得个久病缠身、福薄命短的名声,死得悄无声息、无人怀疑。
前世的她,便是这般被常年暗害,身心俱残、性情懦弱、体弱多病,最后被一场迷香构陷,彻底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今生,她医术毒术冠绝天下,看透所有阴私手段,再也不会重蹈覆辙。
“晚晴。”
沈清鸢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往后府中所有送入我院的膳食、茶水、熏香、汤药,一律先验再用。所有下人轮流当值,每日轮换、互不固定,但凡有任何人刻意靠近我院、刻意献殷勤、刻意打探我行踪,立刻禀报。”
“另外,暗中盯着主院动静,刘氏但凡传出半个字、送出一张纸、召见一个下人,尽数记录,一一报我。”
晚晴郑重躬身:“是!奴婢谨记!”
小姐如今步步谨慎、算无遗策,她们再也不会任人宰割!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两日沈府格外平静,静得有些诡异。
主院紧闭院门,刘氏安分守己,不曾召见任何人、不曾传出任何消息,彻底闭门静养,一副彻底认输、安心思过的模样。
偏院的沈清柔也安分守己,日日抄写家规,足不出户,温顺乖巧,再无半分闹事反扑的迹象。
府中下人各司其职、谨小慎微,处处恭敬顺从,整个沈府一派安稳规整、焕然一新的模样。
不少下人暗自议论,看来主母大势已去,庶妹彻底失势,往后沈府,便是嫡大小姐的天下。
可揽月轩内,沈清鸢始终没有半分松懈。
越是平静,越暗藏汹涌。
暴风雨来临之前,往往最是死寂。
果然,第三日午后,晚晴匆匆入内禀报,神色凝重:
“小姐,查到动静了!主院今日悄悄传了一名常年打理花圃的老花匠入内,待了半柱香时辰才出来,那老花匠出来之后,神色慌张,悄悄去了后厨膳食房,与人私语片刻,便匆匆散去了。”
“此人从前一向安分老实,沉默寡言,从不参与府中纷争,奴婢差点便漏了过去!”
沈清鸢抬眸,眼底寒光微闪,果然来了。
蛰伏多日,刘氏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膳食房……花圃老花匠……”
沈清鸢低声重复两句,瞬间洞悉要害,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花圃花土最杂、花草药性最繁,常年打理花木之人,最懂各类花草药性、毒理,最擅长搭配慢性阴毒。”
“此人潜伏多年,从不站队、从不惹事,看着最是无害,实则便是刘氏藏得最深的暗棋之一。”
晚晴心头一凛:“那她们是想在膳食里动手脚?再次下毒暗害小姐?”
“是。”
沈清鸢淡淡应声,语气笃定通透:
“明面上的圈套、明面的陷害,她已经不敢再用。赏花宴一败,她名声尽毁,再敢当众构陷,便是自寻死路。”
“所以她换了路子,不再用明火执仗的算计,转而用无声无息的慢性毒。”
“常年微量侵体,不伤性命、查无痕迹,只会让人日渐心绪不宁、睡眠不安、气血亏虚、性情浮躁。久而久之,旁人只会以为我心性不稳、福薄体弱,绝不会怀疑有人暗中下毒。”
“待到时机成熟,我日渐孱弱、名声有损、父亲再度失望,她便可伺机复出,重新夺回权柄。”
这便是刘氏最擅长的阴毒手段,杀人不见血,害人无痕迹。
晚晴听得浑身发冷,心底后怕不已:“好狠毒的心思!幸好小姐早有防备!”
若不是小姐步步谨慎、早有预判,她们定然再次落入圈套!
沈清鸢眸光沉静,不见半分慌乱,已然胸有成竹:
“无妨,她既敢露头,便是自投罗网。”
“你不必打草惊蛇,照常行事。今日起,我院膳食照旧取用,我倒要看看,她到底布下了何等慢性毒,究竟筹谋几何。”
她精通天下毒理医术,寻常慢性花草毒、膳食毒,在她眼中一目了然、无处遁形。
刘氏自以为深藏不露的毒计,在她眼里,不过是拙劣可笑的把戏。
晚晴连忙应声:“是!”
同一时刻,沈府正厅。
沈父结束朝堂公务归府,连日积压的朝堂琐事让他神色疲惫。
可他今日归来,神色却带着几分复杂愧疚。
赏花宴风波落幕多日,他事后细细查证所有证据、询问当日在场宫人贵妇,越查越心惊,越查越愧疚。
刘氏十余年暗中苛待嫡女、克扣份例、暗中下药、纵容下人怠慢,桩桩件件,属实可恶可恨。
从前他忙于朝堂权斗、公务缠身,从未静心过问后院琐事,只听枕边人温柔说辞、看表面和睦安稳,便以为后院太平、母女和睦,却不知他的嫡女,在他眼皮底下,受了十余年磋磨委屈。
想到沈清鸢从前怯懦沉默、体弱多病、小心翼翼的模样,再对比如今清冷沉稳、智计卓绝、医术惊人、步步求生的模样,沈父心中愧疚翻涌,难以平息。
是他为人父失职,亏欠女儿太多。
连日来,看着沈清鸢打理后院井井有条、赏罚分明、气度沉稳,远超同龄世家女子,他心中更是又骄傲又愧疚。
他亏欠的,总要慢慢弥补。
思虑再三,沈父抬手招来管家,沉声吩咐:
“往后府中库房珍宝、绸缎药材、珍稀补品,优先供给揽月轩。清鸢院中月例翻倍,所需一切用度,尽数最优。”
“另外,挑选两名稳重可靠、家世清白、绝不站队的资深嬷嬷,拨去揽月轩伺候,好生伺候大小姐起居。”
管家连忙躬身应声:“是,老爷!”
沈父沉吟片刻,再度开口,语气郑重:
“往后府中大小后院事宜,无需再通报主母,尽数听从大小姐安排。谁敢怠慢、违逆、私议,严惩不贷。”
这便是彻底官宣,沈清鸢便是沈府后院唯一主事之人,刘氏彻底沦为空壳主母,再无半分干预资格。
管家心中了然,连连应声。
吩咐完毕,沈父抬步,亲自朝着揽月轩走去。
他今日无事,想去看看自己的女儿,也算稍稍弥补多年亏欠。
揽月轩庭院。
沈清鸢正立于廊下,清风拂衣,身姿清绝,静静看着庭院草木,神色淡然无波。
听闻脚步声靠近,她缓缓回头,望见走来的沈父,神色平静,微微躬身:
“父亲。”
沈父看着女儿清冷淡然、疏离有礼的模样,心中酸涩更甚。
从前女儿见他,满眼依赖、小心翼翼、带着孺慕亲近,如今历经磋磨、看透人心,只剩疏离淡漠、恭谨客气,再无半分父女温情。
皆是他之过错。
沈父压下心中愧疚,放缓语气,温声开口:
“鸢儿,近日打理府中诸事,辛苦你了。”
沈清鸢淡淡垂眸:“分内之事,不辛苦。”
简洁疏离,没有多余话语。
沈父轻叹一声,柔声安抚:“从前是父亲疏忽,让你受了多年委屈,往后有父亲在,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辱你半分。府中用度、人事权柄,尽数由你做主,安心便是。”
他今日特意前来,便是想补偿、想安抚,想弥补父女之间日渐淡薄的情分。
换做从前,沈清鸢或许会心生感动、暗自欣喜、小心翼翼珍惜这迟来的父爱。
可历经一世惨死重生,她早已看透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父爱微薄、偏私易碎,最是靠不住。
今日愧疚补偿是真,来日若有人刻意挑拨、若有利益权衡,这份父爱,依旧会随时崩塌、再次偏斜。
唯有自己手握实力、手握权力、手握生死医术,方能真正立足、真正安稳。
沈清鸢心中波澜不惊,面上依旧恭谨有礼:“多谢父亲体恤。”
看着她始终疏离淡然的模样,沈父心知父女隔阂已深,一时难以消解,只能无奈轻叹,不再强求温情,转而温和叮嘱:
“你聪慧沉稳、能力出众,打理家事极好。只是往后行事,不必太过紧绷严苛,凡事放宽心绪,好好调养身子,平安顺遂便是最好。”
他知晓女儿这些年体弱多病,只当是从前操劳郁结所致,一心盼她好好休养。
沈清鸢眸光微深,淡淡应声:“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父女二人简单叙谈几句,沈父看着庭院清雅、女儿安稳,心中稍稍宽慰,叮嘱几句好生休养,便转身离去。
待沈父身影走远,晚晴才轻声开口:
“小姐,老爷如今是真心疼您、愧疚补偿您了。”
沈清鸢望着远方背影,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弧:
“愧疚是真,弥补是真,可这份情分,最是不堪一击。”
“今日他见我聪慧强大、有理有据、能力出众,心生愧疚怜惜。来日若刘氏再吹枕边风、若旁人刻意挑拨、若我稍有不完美,这份愧疚,便会尽数消散。”
“靠人不如靠己,父恩可受,不可依。”
她接受所有补偿、所有权力,是为了更好立足、更好复仇,从不是贪恋这份迟来的温情。
晚晴似懂非懂,郑重点头:“奴婢听小姐的。”
与此同时,京郊东宫。
雕梁画栋,雅致清幽,处处透着皇家尊贵肃穆。
太子萧景渊静坐书房,指尖捏着一卷卷宗,目光落在纸面,心思却早已飘远。
连日来,他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皇家海棠宴的那一幕。
海棠灼灼,繁花满枝。
昔日那个满眼是他、卑微追随、温柔怯懦、满心爱慕他的沈家嫡女,彻底褪去所有青涩卑微、痴情软弱。
她冷静自持、智计卓绝、临危不乱、反手破局、医术惊艳、气度凛然。
面对满场刁难、致命圈套,她步步从容、字字锋芒、一击致命、逆风翻盘,将算计她的继母庶妹狠狠踩在脚下,一战惊艳整个京圈。
那日四目相对,她眼底冰封漠然,无痴无恋、无波无澜,看着他如同看一个全然无关的陌生人。
那一眼,清冷绝情,彻底斩断了往日所有痴恋过往。
也彻底搅乱了他素来沉稳无波的心绪。
身为储君,他一生掌控全局、运筹帷幄、冷静自持,早已习惯万事尽在掌握。
习惯沈清鸢的满心爱慕、习惯她的俯首顺从、习惯她眼里唯他一人。
可如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女,彻底不见了。
她变得独立、强大、清冷、耀眼,光芒万丈,再也不需要依附任何人,再也不会为他卑微心动。
这份彻底的失去、彻底的抽离,让他第一次生出强烈的失控感、不甘与怅然。
甚至,隐隐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悔意。
若是当初,他没有为了朝堂权衡、为了拉拢势力、为了所谓利弊,刻意冷落她、利用她、辜负她,没有选择温柔乖巧、家世更合心意的沈清柔……
结局,会不会截然不同?
可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下。
他是当朝太子,身负储君重任、朝堂万千权衡,儿女情长,从来都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沈清鸢锋芒太盛、心性太冷、与沈府主母势同水火,纠缠过多,只会徒增朝堂变数,于他储君之路无益。
他本该彻底割舍、冷眼旁观。
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牵挂、探究、不甘,却日日萦绕不散。
“殿下。”
贴身侍卫轻步入内,垂首躬身禀报:“沈府近日局势已定,沈夫人禁足失势,沈二小姐被罚禁足偏院,沈大小姐彻底执掌沈府后院,府中上下尽数归心。”
萧景渊指尖微顿,眸光沉沉,淡淡开口:
“她近日如何?”
侍卫如实回禀:“沈大小姐整顿后院、清肃下人、规整账务,行事沉稳有度、赏罚分明,平日深居简出,静心休养,并无异常。”
静默片刻,萧景渊眸光幽深,轻声低语,带着无人察觉的复杂心绪:
“短短时日,脱胎换骨……倒是孤,从前看走眼了。”
他从未想过,那个温顺懦弱的沈家嫡女,骨子里竟藏着这般惊人风骨与智计。
侍卫垂首不敢接言。
萧景渊沉默良久,终是淡淡吩咐:
“继续盯着沈府动静,但凡她有半分动向,即刻报我。”
他想看看,这个浴火重生、锋芒毕露的少女,未来究竟能走到何种地步。
侍卫躬身领命:“是,殿下。”
东宫风声微动,一场无人知晓的牵挂与试探,悄然生根。
夜色渐深,月色如霜,洒满沈府庭院。
万籁俱寂,夜色沉沉。
主院紧闭的窗内,烛光摇曳,映着刘氏阴恻恻的侧脸。
贴身侍女躬身回禀:“夫人,已经办妥了。老花匠已将药粉混入花圃洒水之中,经由尘土花叶蒸腾,缓缓渗入日常膳食空气,无色无味、无形无迹,绝无人能察觉。”
“长期浸染,不出半月,沈清鸢必定心绪紊乱、夜不能寐、气血衰败、日渐萎靡。届时她性情浮躁、状态极差,老爷新鲜感、愧疚感尽数褪去,夫人便可伺机复出。”
刘氏端坐榻上,眼底翻涌着狠毒笑意,唇角冷冷勾起:
“沈清鸢,你以为掌了后院权、清了几个下人、得了老爷几句愧疚补偿,便彻底赢了?”
“太天真。”
“你赢了明面的局,赢不了暗处的毒。”
“我倒要看看,你步步谨慎、处处算计,能不能躲过这无声无息、日日侵体的慢性毒!”
“待你日渐孱弱、声名崩塌、失尽人心,我会一点点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让你加倍偿还今日所有羞辱!”
夜色幽暗,人心□□。
一场无声的杀局,已然悄然铺开。
可刘氏不知,她所有筹谋、所有后手、所有阴毒算计,尽数落在沈清鸢预料之中。
揽月轩内,烛火温柔明亮。
沈清鸢静坐窗前,指尖拈着一片刚从院外花木上取下的叶片。
叶片之上,沾染着极淡极浅的异种药气,寻常人闻之无味,在她顶尖医术毒术之下,却无所遁形。
微量致郁花草毒,日积月累,乱神扰心、耗损气血、紊乱睡眠,阴毒至极、查无痕迹。
沈清鸢指尖轻轻碾碎叶片,眸底清寒彻骨。
刘氏果然不死不休。
明面落败,暗处下毒,步步阴毒,不死不休。
她唇角扬起一抹冷静冷冽的弧度。
也好。
既然你执意找死,执意不肯收手。
那这一次,我便顺势而为,引你尽数出手,收尽你所有暗棋,彻底拔除你在沈府十余年所有根基,让你再无半分反扑之力。
前世血债,今生恩怨。
从今日起,她不再被动防御。
她要主动收网,步步反杀。
月色铺地,白衣清冷。
重生毒医,执针而行,眼底再无半分怯懦隐忍,只剩万丈锋芒、步步杀伐。
风雨将至,她自岿然不动,静待敌人落网,静待终局清算。
所有亏欠、所有算计、所有血债。
她会一一讨回,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