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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剑心诺定今余生 师弟,有件 ...


  •   天机子掐决,袖袍一振,一卷浮光掠影的古卷自袖中浮在半空中,卷通体泛着凉光。初时众人只觉纸面蒙着一层银砂,像落了层薄霜一般,随着图卷一寸寸铺展,那银光竟似活了过来,顺着纹路缓缓流淌,由淡转浓,不多时便漫过了半座高台。

      浮动的光卷中,九重天结界,还有建木根系走向,处处分明,根须像蛛网一样铺开。只见那些光点密密麻麻扎进各处,看得人头皮发麻,其中一处更是散发耀眼星芒来。

      顾以澈看着星河图,目光落到那最耀眼的星芒处时,顿了半拍,玄泠一见状道:“前辈,星河图中这处光芒最盛,此处是?”

      “大荒昆仑墟。”天机子捋捋胡须道。

      “得尽快去和魔域那边汇合。但是不能走正路,刚才那个天官认出了顾师兄,铁定猜到咱们要去魔域,半路上必会再设伏。”玄泠一道。

      顾以澈颔首,道:“走西侧的乱葬岗绕过去。那里煞气重,能掩气息,天刑司探不出来。”

      “乱葬岗?”玄泠一摸摸下巴,思索道:“那片地界我记得,似乎是当年洪荒大战的古战场之一,埋了不知多少仙魔骸骨。想必那里阴煞之气积了上千年,寻常修真界修士靠近都要被那里的煞气伤着,走那条路,虽然危险,但天刑司的人就算猜到了也不敢追。”

      “小女可以先走一步探路。”挽离指尖指向星河图上青丘边境的标记,道:“狐族擅长隐匿,小女可以先动身提前去乱葬岗踩点,有埋伏能提前发现,如果有情况,我会给二位公子以灵力为引传信号。”

      玄泠一道:“那就这么定。先往魔域汇合,再等看看其他门派的人怎么表态,最后凑齐了一起打上九重天。嗯……说起来,这还挺像话本里的情节,三界联军讨伐昏君,听着挺玄乎,定能给茶馆的先生说上三月有余罢?”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抬头看向顾以澈:“师兄,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替天行道?”

      顾以澈看着他那弯弯笑意的桃花眼,颔首:“算。”

      天边刚好泛起鱼肚白,观星台处山巅,晨气寒,三人便向天机子躬身辞别。

      临行前,玄泠一想起师伯给捎上的那两坛花雕,从行囊侧袋摸出那两坛陈酿来,往前递给天机子,笑道:“晚辈仓促来访,没备什么厚礼,这两坛留给前辈,也算不白蹭了您这次出手相助。”

      天机子垂眸扫过酒坛,眉梢微抬,随即捻着胡须朗声笑了。

      他袍袖一拂,便稳稳接在手中,指节轻轻叩了叩坛身,似已闻见里头漫出的醇厚酒香,喜上眉梢道:“你这小子,不愧是历老头带出来的宗门弟子,倒会投其所好。”笑意淡下去时,他目光沉了沉,扫过几人,嘱道:“建木与天界的干系,远比星河图上所见更深,切莫托大,此行离去,务必小心行事。”

      三人颔首应下,转身步下石阶。

      下观星台的石阶上已经凝着晨露了,雾霭漫过脚边。玄泠一脑子里还留着方才星河图铺开的光景,叹道:“司星门这镇派秘宝果然名不虚传,一卷古图,竟能真的照清三界地脉,天机子那星盘什么都算得出来。”

      “司星门的星河图是星神以混沌星砂炼成,本是用于校准星轨的神器,后流落司星门。”挽离淡淡道,“全力催动时,可探结界,能溯本源,残魂去向都可巡查。”

      玄泠一脚步一顿,讶然看她,道:“哦?这等司星门宗内秘辛,挽离姑娘又是从何得知?我还以为只有天机子前辈清楚底细呢,毕竟他藏这宝贝少说藏了几十年,连当朝人界皇帝都没见过,你倒是一口说出它的来历了,果然挽离姑娘才识过人。”

      “其实也算不得秘辛,我早年游走凡界,辗转过不少门派,自然在各派中都看过些散佚古籍。司星门初代掌门手札里提过的,只是年代久了,后世多当做传说罢了。”挽离道。

      顾以澈走在后面,淡淡道:“寻常法器算不透天界结界弱点,也算不到天界建木神树的脉络,唯有星河图能。”

      “正是。”挽离颔首道,“天界急着闯观星台,就是怕星河图探查出来。”

      玄泠一摸着下巴,道:“修真界看不清天界的野心,不过凭这一次远行司星门,想必闹出的事很快就会被传开来,届时站在我们这边的仙门百家就能多一分,攻天胜算大一分。”

      待回几人步行到门中客院,天光已蒙蒙亮了,几人各自回房收拾行装,整个客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晨露顺着瓦檐滴落的轻响声。

      推开门玄泠一才发现,顾以澈的包袱竟早就收拾好了,整整齐齐摆在桌边,连玄泠一常用的那瓶金疮药都放在最上面。

      “嗯?师兄你什么时候收拾的?”玄泠一挑眉,走过去拎了拎,道:“连我的东西都一并收了?”

      “昨夜临行之前。”顾以澈淡声道。

      玄泠一拿起那瓶金疮药,正欲把药瓶揣进袖袋,一抬头,看见顾以澈左臂手腕上沾着几道干涸的血痕。

      方才在观星台上没注意,这会儿屋内烛光一照,印子在衣服上显得格外扎眼。

      玄泠一笑了笑,拉过他的小臂。

      “你刚才和那群人打斗,明明就被伤到了,你都伤了也什么都不说,硬撑什么呢?”他嘀咕着,倒了点金疮药在指尖,轻轻抹上顾以澈的手腕,复又道:“那个紫袍天官说你……延舟剑灵,千年之前在天界地狱海杀得天兵闻风丧胆,真的假的?听着还挺威风。”

      顾以澈垂眸看着他沾了药粉的指尖,半晌,才淡淡道:“遇过几波拦路的,顺手。”

      药粉凉丝丝的,一下就渗进皮肉,玄泠一指尖顺着伤口边缘慢慢抹匀,没再追问。上完药,还未收指,指尖就沿他小臂上滑寸许,抬眼见他盯着自己的眼神深沉,忽然弯眼笑了。他脑子里那股想使坏的心又生了,往前微微倾身,咫尺之间,二人呼吸复又相缠,连满室那金疮药味儿都浸得暖软。

      “顾师兄,你这戾气还沉在经脉里呢。”他指尖轻点对方心口,笑意带几分促狭,“莫不是方才被那天官戏言勾动了?顾师兄何时这般输不起了。”

      话音未落,他已扣住顾以澈腕间寸关,指腹贴住脉门,将一股灵力缓缓渡去,浸入经脉的灵力一寸寸涤开了去。

      顾以澈垂眸落在交握的手腕上,眼底神色还是那般凝重,也不说话。玄泠一察觉到那股脉中的戾气消散不,才松了手。

      闹了这一阵,屋里的沉郁散去了大半。

      顾以澈指尖拂过他额前垂落的碎发,声音低沉道:“方才天机子前辈推演,没吓着你吧?”

      “嗯?我什么世面没见过,这哪至于。”玄泠一笑着眼尾微弯,忽然凑近寸许,眸子里似乎盛着跳动的火,盯着顾以澈。

      “天机子的那番话究竟是何意,你可有头绪?还有你跟那个紫袍仙君莫非还有什么过节,不然他怎么每次都盯着你打呢?”

      顾以澈顿了一下,那燃烧着的油灯的光将他侧脸切作明暗两半,情绪仿佛都敛进了光影深处。

      静默片刻,他淡声道:“李玄卿掌天界刑司,和延舟剑灵打过几次照面,都是手下败将,他奉命逞能,自然不甘。至于天机前辈的话,我也一知半解。”

      玄泠一歪头看他,也不多追问,他再往前倾了些,额头先轻轻抵上对方的,把顾以澈压翻在榻间,二人温软的呼吸瞬间缠在一处,随即侧首,轻轻覆了上去。

      清润的灵力又顺着唇齿漫过来,像山涧晨泉淌过。顾以澈脊背微僵,片刻便松了下来,任由那温软的灵力浸入身体,丹田处烧着的燥意慢慢就退下去。

      残雪遇了春阳,悄无声息即化。

      分开时,二人气息都有些凌乱,玄泠一抵着他的额头,轻声道:“戾气还没散尽,我再给你稳稳,不然你又要忍不住……等睡醒便动身,早点行事回宗门也早些安心。”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有晨雾漫过院墙。

      屋里,顾以澈坐在床边,他借着晨光看着床上人的睡颜。他坐了很久,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心,动作很轻,怕惊醒梦一般。

      玄泠一阖着眼,呼吸渐渐平稳,额头还抵在顾以澈的肩窝里,

      保持着侧身的姿势,顾以澈一条手臂垫在玄泠一颈下,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腰侧。窗外晨光一寸寸亮起来,照在玄泠一脸上。

      十年前这个人碎了仙元,自己在玄阳山的废墟里,混混沌沌,一整日,一整夜,可最后连一片残魂都没能找到。

      翻遍了每一寸焦土,找到过师尊的剑,找到过凌霜师姐常年佩戴着的玉佩,找到过无数同门师弟师妹的残骸和残剑——唯独没有他,没有玄泠一。

      什么都不剩下,玄泠一什么都没有剩下。

      那时候他以为,他魂飞魄散了。后来过了十年,在玄灵山庄再见到他,他站在那间院子廊下,一副陌生女子的模样,但留在魂魄中的气息和灵息还是十年前一般熟悉,换了个壳,但他还是他。

      玄泠一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不记得延舟,也不记得凝川,不记得玉台的星,更不记得海底的月。玄泠一把以前所有的疼都忘了,把对延舟所有的恨也忘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却还是站在他面前,还是回到了他身边。

      顾以澈把被角往上拉了一寸,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头。

      千年前延舟能护他的,千年后他照样能护,而这个秘密,他打算藏一辈子。

      风掀动窗纸,山雨欲来。可只要身边的人还在,顾以澈就觉得自己没什么可怕的。他俯下身,嘴唇轻轻地碰他的发顶。

      榻上的人已经熟睡,再听不到任何动静。

      “凝川……这一次,我不会再弄丢你了。”顾以澈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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