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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好有钱 无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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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的这一掌并没有很用力。
玉如意剑柄撞在胸口上,力道虽然不小,但无双显然是收了劲的,不然以无双剑匣里飞剑的威力,袁善水少说也得断两根肋骨。现在不过是晕过去罢了,皮外伤都算不上,顶多就是胸口青一块。
半个时辰后,袁善水就醒了。
确切地说,是被饿醒的。
袁善水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不是客栈那间屋子里灰扑扑的房梁,而是高得让人觉得说话都会有回声的天花板。
他眨了眨眼,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来确认自己身在何处,然后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
手脚都在,能动。胸口有点闷,但呼吸顺畅,不碍事。腿上——他低头一看,愣住了。
他的左腿从大腿根一直缠到脚踝,白花花的绷带一圈绕一圈,厚实得像是裹了一床棉被在上面,只勉勉强强露出几个脚趾头和刚好够穿鞋的空间。
袁善水伸手摸了摸那层厚厚的绷带,由衷地感慨了一句:“好有钱。”
这绷带的质地柔软细腻,摸上去像上好的细棉布,吸水性极佳,透气性也好,比青城山上药房里用的那种粗布绷带,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在青城山上,这种品级的绷带都是省着用的,给重伤的弟子才舍得拿出来,哪像现在这样,大腿上划了一道小口子,给人包成了火腿。
果然是财大气粗的无双城。
感慨完绷带,袁善水才开始打量自己所在的这间屋子。
这一打量,他的眼睛就眯得更细了。
这间屋子大得离谱。光是他躺的这张床,就比他青城山上的小卧房还大。
袁善水从床上下来,拖着那条被包成肘子的腿,一瘸一拐地在屋里转了一圈。他没急着往门口走,而是先蹲到了墙角,眯着眼睛仔细观察柱子底下一圈雕刻。
那雕刻的工艺精细得很,线条流畅,刀法老辣。刻的是缠枝莲花,花瓣层层叠叠,花叶交错缠绕,疏密有致,哪怕只是柱子最底下不起眼的一圈装饰,也做得一丝不苟。
袁善水伸手轻轻摸了摸那雕刻的纹路,认出了这门手艺——沧州的顶尖雕刻师傅,整个北离能做出这种活计的不超过五个人,工钱贵得吓人。
他在青城山上见过一次类似的雕刻,是师父书房里的那根柱子,据说花了三百两银子。
而这间偏殿里,这样的柱子有八根。
“无双城果然很有钱。”袁善水蹲在柱子旁边,由衷地感慨了第二句。
他环顾四周,越看越觉得自己像是住进了一座小金库里。这间偏殿用的木料、家具、陈设,全都是顶级的,连桌上那只插花的瓶子都是官窑的。
袁善水想起自己在青城山上的那间小木屋,觉得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那间小木屋是师父吕素真随手给他搭的,三间房,里间睡觉,外间待客,旁边一间堆杂物,下雨天屋顶还漏过水。
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热得要死,他住了这么多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可现在住了一回无双城的偏殿,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日子过得有点苦。
他正蹲在柱子旁边研究那雕刻的刀法,门吱呀一声开了。
卢玉翟提着饭盒推门进来,第一反应是往床上看。床上的被子掀开着,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的心猛地慌了一下。
然后他转头,就看见角落里蹲着一坨白影。
袁善水穿着一身白衣裳,蹲在墙角的柱子旁边,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从远处看过去确实像一坨白乎乎的东西。他正仰着头研究柱子上更高处的纹样。
“李小友,”卢玉翟把饭盒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腿上有伤,怎么不在床上躺着?”
袁善水回过神,站起身来,拖着那条大肘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躺久了腰酸,活动活动。卢大哥,这间偏殿的装修是哪位师傅做的?这柱脚上的纹样,我看着像是沧州的手艺。”
卢玉翟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小友对木雕还有研究,随口答了一句:“确实是沧州的师傅,好几年前请来的了。来来来,先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袁善水还没来得及坐下,鼻子就先动了。
“南川楼的吃食不是不让外带。”他说。
袁善水记得很清楚,楼外楼的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头写着“本店菜肴概不外带,敬请堂食”。他昨天排队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心想这酒楼倒是硬气,生意好到连外带都不做。
卢玉翟把食盒的盖子打开,一层一层地把菜端出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南川楼属于无双城,自然也得听无双城的。”
袁善水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他抱拳躬身,认认真真地道了一声谢:“卢大哥有心了。”
卢玉翟摆了摆手,浑不在意:“不必多礼。来,坐。你身为无双城的贵客,一顿饭而已,不值当谢来谢去的。”
袁善水便拖着那条被包成肘子的腿,一瘸一拐地挪到了桌边坐下。
卢玉翟拿出来的几样菜,都是原先袁善水在南川楼点过的,包括无双点的那三样最贵的菜。
袁善水看着那三道菜,心里头忽然有点复杂。
昨天无双点菜的时候,他还在心里嘀咕这人怎么这么不客气,专挑贵的点。现在人家不但请了他吃饭,还特意把菜送到面前来,倒显得他昨天在心里计较那顿饭钱很小气了。
“原先是无双算准了时间要过来的,”卢玉翟一边摆碗筷一边说,语气随意,“不过他半路被师父叫走了,便交付让我代劳。”
“劳烦卢大哥替我谢过无双兄弟。”他轻咳一声,用咳嗽掩盖了一下心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卢大哥吃过了吗?一起?”
“不了,我已经吃过了。”卢玉翟在他对面坐下,顺手给他倒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早上无双确实有些过头了,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袁善水盯着桌上那杯水看了片刻。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卢玉翟。卢玉翟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端正正的,没有因为自己是主人就高高在上,也没有因为袁善水年纪小就轻慢。
客人坐着,主人站着,其实有些不合规矩,卢玉翟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没有站着,而是搬了椅子坐下来陪他。
武功先不说了,人生在世,人情味也是很重要的。袁善水在青城山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像卢玉翟这样身为前辈却对着他一个后辈赔不是、愿意朝低辈分的人低头鞠躬的,可不多见。
这份胸襟,比武功高低更难得。
袁善水没有急着吃饭,而是拿起茶壶,给卢玉翟也倒了一杯水,双手捧着递过去,态度比方才更加诚恳了几分。
“卢大哥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里的客套少了许多,多了一些亲近,“早上是我自己技不如人,甘拜下风。无双剑匣名不虚传,这一趟无双城,我没白来。”
卢玉翟接过水杯,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和欣赏,随即笑着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桌子菜。卢玉翟端着水杯,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急着说话,像是在等袁善水先动筷子。
袁善水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比赵玉真做的西红柿炒鸡蛋好吃多了。
他在心里默默对师兄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又夹了一块。
卢玉翟看他吃得香,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李小友这一次出门,是要去往何处?”
“其实我就是顺便走走,见见世面,没有目的。”袁善水说完,夹了好几口的菜。
“既然不赶,”卢玉翟放下杯子,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邀请朋友来家里喝茶,“不若在无双城把伤养好了再走?李小友刚来三日,怕是连无双城一半好风光都没有逛到。”
他看了一眼袁善水的腿,又补了一句:“也可以让无双带你逛逛。他平日除了练剑便爱往外跑,旁人不知道的风光他都知道。”
袁善水咬着筷子想了想。
卢玉翟这话说得敞亮,没有拐弯抹角,就是在留客。无双城的好风光他确实没逛完,上次来去匆匆,只在主街上转了一圈,好多地方都没来得及去。这次来了又被马匪堵、被无双拉着比武,正儿八经逛无双城的时间加在一起不超过两个时辰。
而且——南川楼的饭菜他是真的没吃够。
卢玉翟见他犹豫,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笑意:“南川楼的吃食自然也是管饱的。”
赤裸裸的收买。
可是这饭菜袁善水越吃越发觉得,比赵玉真做的西红柿炒鸡蛋好吃多了,住无双城的人果然也很有钱。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袁善水眯起眼睛笑起来,筷子又伸向了那盘蟹粉狮子头。
他夹起一颗狮子头,咬了一口,满嘴的蟹粉香在舌尖化开,好吃得他差点叹气。
“对了,卢大哥,有件事我想问一下。”
卢玉翟正在给他倒水,闻言抬起头:“你说。”
袁善水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卢玉翟脸上,语气不轻不重:“无双之前是不是见过我?”
卢玉翟顿了顿说:“这件事你应该问无双。”
不否认,不反驳。
袁善水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卢玉翟这个回答很有意思。他没有说“没有”,也没有说“有”,而是把这个问题的答案推给了无双。
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卢玉翟确实不知道,另一种是他知道但不想说,或者不方便说。
而“你应该问无双”这句话,在江湖上往往是“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但我不好多嘴”的代名词。
袁善水坐在椅子上,探出头,看向被卢玉翟挡住的包袱。那个包袱他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了,原本在桌上,卢玉翟来的时候把它挪到了旁边的椅子上,还用他自己的外袍盖了一下。动作很自然,要不是袁善水一直在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的行李。客栈里的那个包袱。卢玉翟帮他取来了。
这说明卢玉翟去客栈退房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留他在无双城养伤了。说不定从演武台上的那一刻,这个决定就已经做好了。
袁善水收回目光,重新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若有所思。
“我觉得应该是见过的。”卢玉翟忽然改了口。
袁善水托腮看他。
卢玉翟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斟酌用什么词比较合适。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不过具体事情我还真不知道。”
袁善水没有再追问。卢玉翟已经给了他能给的所有信息,再问下去就是为难人了。
“这样啊。”他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