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一物降一物》歪榆

17、白发仙 美人庄

　　美人庄的大厅里，局势剑拔弩张。

　　白发仙站在大厅中央，气质出尘。他的剑还没出鞘，光是那股气势就让周围的气温降了几分。唐莲和那个穿白色大氅的年轻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袁善水蹲在二楼角落里，腿都麻了，换了好几个姿势。他就这么在角落里蹲了许久，听着楼下的动静，终于听到了一句稍微有点意思的话。

　　大厅里那个穿白色大氅的年轻人忽然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的：“我曾经在天启城的千金台，连着赌了三天三夜，最后赢了一座城池，你可相信。”

　　袁善水竖起来的耳朵动了一下。唐莲旁边那个看起来很能装的人是——天启人？

　　天启城。千金台。赌了三天三夜。赢了一座城池。

　　这几句话拆开来看都不算什么，合在一起就很有意思了。一个能在天启城赌三天三夜的人，不是有胆子就够的，还得有钱。一个能赢一座城池的人，不光是运气好，背后的势力一定不小。

　　袁善水对这个穿白色大氅的人多看了两眼。长得确实好看，气质也确实出众，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听说这人是天启来的，心里头就冒出一股说不清的不舒服。

　　他天生对天启人没什么好感。不是针对谁，就是单纯的不喜欢。

　　于是，袁善水脑子一轴还是回到了二楼包房。

　　房间里，无双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一只脚踩在椅子边缘，另一条腿晃来晃去。他手里拿着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表情悠闲得很。

　　卢玉翟站在窗户边，手里握着长枪，目光落在楼下大厅里，眉头微皱，像是在判断局势。几个无双城的弟子分散在房间各处，有的在擦剑，有的在喝茶，有的在往楼下看，神情都不算紧张，但也算不上轻松。

　　无双看见袁善水进来，把手里剩下的半块点心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换个衣服这么慢，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袁善水走进去，脸上的笑容自然而得体，像是在老朋友家串门：“怎么会呢？我还等着跟你好好叙旧呢。”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没落在无双身上。他目视前方，看着窗户的方向——准确地说，是看着卢玉翟背上的那杆长枪。他的手伸向旁边，手指在桌面上摸了两下，摸到了那封信。

　　无双把桌子上的信推了过来，动作随意。

　　袁善水打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

　　善水小师弟：

　　展信佳，见字如晤。

　　怎么又悄悄溜下山闲逛去了？往日你闲不住，偶尔在青城山界内散心，我尚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次倒是好，还拉着玉真师弟一同瞒着我。

　　袁善水看到这里右眼皮抽了一下。他这一次出门可是用一筐的桃子换二师兄帮他，结果这个家伙转头就把他卖了？等回了青城山，一定要把他吃的桃子都讨回来。

　　他继续看：若不是我此番提前出关，怕是到现在都不知你又潇洒去了。你师侄李凡松带着飞轩下山历练，这趟肯定绕不开雪月城了，三个月后，你替我们这些下不了山的跑一趟吧。

　　你自己也安分些，在外少惹闲杂事端，办完此事便一同返程，莫要再外流连不归。

　　王一行，书。

　　袁善水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没有更多的内容，又翻回正面，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

　　这封信的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我已经很生气了但我还在努力保持冷静”的味道，尤其是“瞒着我”三个字，笔画比别的字重了不少，像是用了几分力气写的。确实是大师兄的字迹。

　　袁善水从信纸上移开目光，发现无双正歪着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种耐人寻味的东西。

　　“看来家家的大师兄都爱操心人。”无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懂你”的调侃，目光还往窗边飘了一下。

　　袁善水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嘴角微弯：“你讲这话也不背着人一点？”

　　“我哪里像你一样，都在背后偷偷讲别人的坏话。”无双撇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袁善水眯眼看着他，脸上笑容不变，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只知立身端正，倒不像有些人，心思全揣在揣测旁人上。”

　　此时大厅下面突然来了一句“天外天，白发仙”。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卢玉翟的脊背绷得更直了，握枪的手指收紧了几分，甚至连无双放下茶杯的动作都顿了一顿。

　　袁善水端水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

　　天外天。魔教。白发仙。

　　原先这趟浑水，他是不太想掺和的，但是如果那个白发仙真的是魔教的人，那他就有必要一起去了。

　　白发仙被点破，一道凌厉的剑光从他袖中激射而出，直直地朝唐莲和萧瑟的方向劈去。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桌椅被掀飞，木屑和碎布在空中翻飞。

　　唐莲和萧瑟双双后退，萧瑟白色的大氅被剑气带起的风吹得猎猎作响，后退了四五步才稳住身形。

　　卢玉翟心一紧，抓着长枪就破窗而出，长枪在空中抖出一朵枪花，银白色的枪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直取白发仙的后心，旁边的无双城弟子也紧随其后。

　　一瞬间，美人庄的大厅里刀光剑影，杀意纵横。而二楼的包房里，就剩下无双和袁善水两个人了。

　　无双靠回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晃悠着。他的目光从窗户破洞看出去，看着楼下打得热火朝天的战局，表情平静。

　　袁善水靠在窗边，双手环抱在胸前，眯眼看着下面。

　　卢玉翟长枪使得极好，枪法凌厉，招招紧逼，但他面对的是白发仙，逍遥天境的高手，差距不是靠勇气和配合就能弥补的。白发仙甚至没有出全力，左一下，右一下，不紧不慢地躲闪，偶尔还一剑，剑光擦着卢玉翟的耳畔飞过，惊出他一身冷汗。

　　白发仙又出了一剑，剑气将一张赌桌劈成两半，木屑飞溅。两个无双城弟子躲闪不及，被气浪掀翻在地，打了几个滚才爬起来，灰头土脸的，狼狈得很。

　　“你不去打吗？”无双把碟子里最后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问。

　　“你怎么不去？你不是最喜欢找一些高手试水。”袁善水眯眼看向下面那个白衣白发的身影，语气淡了几分，“那个白发仙，现在已经逍遥天境了。这里在场所有人联手，都不一定打得过他。”

　　无双伸了一个懒腰，懒洋洋地拿起无双剑匣说道：“这个所有人里面可不包括我。你没听说过主角都是最后一个登场的吗？”

　　说完，他一个起身便跳到了对方的屋顶上，袁善水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

　　夜风吹起无双的衣袍和头发，剑匣在背上反射着月光，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袁善水扶额。他说的是这个意思吗？而且扇子还没还他呢。无双腰间别着那把扇子，从窗户跳出去的时候，扇子在他腰间晃来晃去，像一面挑衅的小旗子。

　　楼下的局面因为无双的加入变得更加混乱了。

　　“云梭、青霜、绕指柔、玉如意。”无双只用了四把剑就逼退众人，他一脸嚣张样地靠着剑匣上道，“天下无双城，无双。”

　　无双剑匣一出场，场上的人纷纷把目光放在无双身上，就连白发仙都对他的天赋有了极高的评价。

　　“无双剑匣？那你想怎么样？”白发仙问。

　　无双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白发仙，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见高手，不能失之交臂。”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无所畏惧，“自然是想向前辈讨教一下。”

　　白发仙看着那个少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他的手抬起来，做了个什么动作，却不是出剑，而是——收剑。

　　他的人已经在几丈之外了。

　　“哼，狂妄。”

　　两个字从夜风中飘过来，不轻不重，听不出什么情绪。白发仙的紫色身影在月光下闪了两下，已经掠出了美人庄的围墙，往城外去了。

　　无双收了笑容，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脚尖在屋檐上连点几下，追了上去。

　　“别跑！”

　　卢玉翟站在大厅里，手里还握着长枪，看着无双追出去的方向，脸上闪过一瞬的慌张。他把长枪往肩上一扛，对着那几个还在发呆的无双城弟子喊了一嗓子：“愣着干什么？追啊！”

　　几个弟子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窗户翻出去，跟在卢玉翟后面追了上去。一群人跑得七零八落的，有人翻墙，有人跳窗，有人从正门绕出去，方向倒是都差不多——城外。

　　楼下的大厅安静了一瞬。

　　袁善水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溜去后门，往无双跑的那个方向慢悠悠地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