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一物降一物》歪榆

16、生死局 最后袁

　　最后袁善水还是甘拜下风，老老实实地讲了自己在美人庄出千被抓的事——当然，那些太细节的操作他略过了，不是想藏私，是觉得说出来显得自己更理亏。

　　无双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抬起头，眼眶里还泛着笑出来的泪花。他朝袁善水竖起一个大拇指，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敬佩：“你也真是人才。”

　　我就知道。

　　袁善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然后决定无视这个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一样的少年。他转过身，对着卢玉翟抱拳鞠躬，姿态端正，礼数周全，和在无双城的时候一模一样。

　　“多谢各位不辞劳苦，帮我带这封信。”他的语气诚恳，是真心实意的感谢。

　　那封信是王一行写的，信上写了什么他不知道，但无双既然能把信带到这里，说明至少是费了一番周折的。

　　“这是无双的想法。”卢玉翟也起身，客客气气地还了一礼，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这个师弟其实心思很细”的暗示，“他想着你应该不会回无双城了，便随身携带着，说万一路上遇到了呢。”

　　卢玉翟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无双和袁善水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说一件心照不宣的事情。

　　“这不，还真遇上了。”卢玉翟顿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分量，“这便是缘分吧。”

　　讲到不会‘回无双城时’，袁善水明显感觉旁边的人存在感加强了一下。

　　“多谢。”袁善水敷衍地快速朝无双抱拳说。

　　“刚刚还在说我好大的官威呢。”无双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咸不淡的。他环抱双臂，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抬起，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处，就是不看他。

　　袁善水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是说人生四大喜事是他乡遇故知吗？当时离开无双城的时候，他们俩也没有闹得这么不愉快吧——他在房顶上把无双揍了一顿，无双在下面骂了他几句，然后他就走了。虽然走得不那么体面，但也不算撕破脸吧？怎么现在见了面，无双还跟吃了火药似的？

　　这话是聊不下去了。

　　卢玉翟见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僵硬到自己都觉得冷的地步，便起身拿起茶壶，打算给袁善水倒杯水缓和一下气氛。茶壶刚提起来，杯还没倒满，无双伸手一把夺过杯子，仰头一口闷了，然后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脆响。

　　“不报真实名讳，是因为我闯荡江湖多有顾虑，”袁善水趁卢玉翟倒水的空当，见机把桌上的信封收起来塞进袖子里，脸上的笑容恢复了那副惯常的温和，“不是有意隐瞒各位的，还望大家不要怪罪。”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有抱歉，有解释，有请求，三样东西揉在一起，软绵绵地推出去，让人想生气都找不到理由。

　　无双撇了他一眼，轻哼一声，语气不咸不淡：“袁兄弟，这话讲得真好听。”

　　忍。忍住。还没下班。而且人家监护人还在这里——袁善水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脸上笑容纹丝不变。

　　“自然不会，我们理解你想要低调行事。”卢玉翟放下空茶杯，看了无双一眼，像是在替他圆场，“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是吕素真的弟子。”

　　“我在江湖上不出名，”袁善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扇子，唰地展开，摇了两下，“你们不认得我是正常的。”

　　这个时候，外面适时的响起一句“玉寒弟弟！”

　　“额……”袁善水把扇子一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叫我呢。我先去换个衣服。”

　　他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迈得又快又大，活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无双伸手拉住了他的衣摆。

　　袁善水往前走了两步，衣摆被拉住了，走不动了。他低头看了看无双抓着他衣摆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无双的脸。无双仰头看着他，手里攥着他的衣角，没有松开的意思。

　　“信留下。”无双说，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不容商量的事，“免得等一下你又拍拍屁股跑了。”

　　袁善水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被看穿了。

　　他刚才确实打着“换衣服顺便跑路”的主意。工钱已经结了，盘缠已经到手了，信也拿到了，留在美人庄的意义已经不大了。至于无双——该说的都说了，该解释的都解释了，剩下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如就此别过，江湖再见。反正见了也是互相挤兑，不见也罢。

　　但无双显然不这么想。

　　卢玉翟也看向他，一句话都没说。那个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质疑，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但这种平静比任何责备都让人心虚。

　　“怎么会呢。”袁善水咬牙切齿地从袖子里把信封又掏出来，压在桌子上，手指在信封上按了按，像是在跟这封信做最后的告别，“他乡遇故知，一别三日，自然要多叙旧。”

　　无双这才露出来满意的笑容。他拍了拍手，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袁善水身边，伸手——不是拿信，是去拿袁善水别在腰间的扇子。

　　袁善水反应很快，手已经按住了扇子。但无双的手更快，两根手指夹住扇骨，轻轻一抽，扇子就从袁善水腰间滑了出来，到了他手里。

　　“你这人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无双把扇子在手里转了个圈，插进了自己的腰带里，拍了拍，像是在确认它待得稳当，“这个也压这里。”

　　袁善水看着那把扇子，那是他最喜欢的一把，虽然不是名家作品，但用了好久，已经用出了感情。现在这把扇子正安安稳稳地插在无双的腰带里，像一个被绑架的人质。

　　算你狠。

　　袁善水微笑的脸在转过身的时候立马换了一副嘴脸，他咬牙切齿地提着裙摆离开。

　　从容变成了“你给我等着”，风度翩翩变成了“等我拿到扇子非揍你不可”。他的脸皱成了一团，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从口型来看，大概是“李凡松你欠我的”“下次再也不来三顾城”“这破班谁爱上谁上”之类的牢骚。

　　美人庄的后院，等袁善水换完衣服后，他掂量着手里的盘缠，在内心挣扎。

　　“玉寒弟弟，打算走了？不在留一会？”

　　一个姑娘搂住袁善水的肩膀，把他往栏杆边上带，伸手指向最高楼的方向。

　　袁善水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最高楼的纱幔被风吹起，天女蕊从天而降翩翩起舞。

　　袁善水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知道天女蕊会跳舞，但这几天他在美人庄打工，从来没见她跳过。今天是什么日子？值得她亲自登台？

　　他的目光追随着天女蕊的身影，纱幔在她身后飘动，花瓣从空中洒落，整个美人庄都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氛围中。大堂里的客人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那个从天而降的红衣女子，有的张大了嘴，有的忘了下注，有的端着酒杯半天没喝一口。

　　然后，袁善水看见了天女蕊的目光。

　　她在跳舞的同时，目光却一直落在一个人身上，那道目光始终追随着大厅里的一个人，从来没有移开过。

　　袁善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楼大厅的正中间，站着两个人。

　　“他们是谁？既然能让天女姐姐亲自迎接。”袁善水好奇问。

　　“雪月城大弟子唐莲，也是蕊姐姐日思夜想之人。”姑娘靠在栏杆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促狭的笑意，“你不是想要去雪月城寻亲，等一下让蕊姐姐叫他送你去，刚刚好顺路。”

　　唐莲啊，百闻不如一见。

　　“旁边那个也是雪月城的吗？”袁善水指着那个穿千金裘的人问。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个顺风车可不好搭。”姑娘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袁善水看向了二楼的方向道：“多谢姐姐。”

　　回想一下，卢玉翟的神色一看就是在找什么人，加上周边的喧闹中不断传出杀意，看来他这是误打误撞闯进什么江湖事了，黄金棺材？那运这趟镖的就是雪月城的大弟子唐莲了。

　　“今夜美人庄被这位公子包下了，如果不想赌的可以离开了。”

　　一局生死局，便打开了美人庄内浑厚的杀意，周边的商人纷纷抱着自己的财富往外撤，袁善水蹲在角落，眯着眼睛偷偷观察着这个局面。

　　都说无双城和雪月城不对头，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轻易露面站队了，如果不知他真实身份还好，知道了那一言一行可就是代表着青城山。青城山在江湖上地位超然，但超然有超然的难处——不能轻易偏向任何一方，不能轻易介入任何纷争，否则就是给师门招祸。

　　袁善水盯着那个突然冒头放狠话的白发仙——逍遥天境——青城山的望气之术，他也是为了那口黄金棺材。

　　无双城、雪月城、这等高手都参与进来了，看来这趟去雪月城的便车，真的不好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