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荣》文承荣华

3、分别 年过后

　　年过后的一个晚上，淅沥小雨混杂人声。
　　在楼下洗漱的许荣透过木框的窗子就看到说要一两个星期后回来的大人两天就回来了。
　　范来的父母先回来，后来许荣的父母也回来了。
　　许荣父亲已经快步走上楼去，许荣母亲还在后面。
　　“阿妈。”许荣看着他们急忙的样子，赶紧走出来喊到。
　　母亲两撇眉毛紧蹙在一起，对站在一侧的许荣说道：“快上楼收拾东西，我们要走了。”随后就上楼了。
　　许荣没理解，他还是按日常惯性的去水池旁将嘴里泡沫冲干净。
　　许荣一抬头，游望的父母也冲上楼了。
　　许荣忽然意识到母亲说“收拾东西”，精神恍惚间，身体就上楼了。
　　“谁能想到他们竟然到那来催！”
　　“我工头当时还在旁边，尬死人了。”
　　“你们接下来去哪？”
　　“先走吧，先走吧。”
　　许荣一个步子一个步子走到房门口时，父母拖着打包好的大袋小袋走出来。
　　许荣父亲将许荣扛起放在肩头，这个位置许荣的眼睛刚好可以正视拖家带口的大人。
　　大人们互相望了望彼此，眼睛里没有泪，却让看着的许荣濡湿了眼眶。
　　大家的眼睛，除了不舍，还有对某种事物的怨与无奈。
　　现在年迈的重新站在这栋楼的许荣还是没想通，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要让他们急忙地离开，这栋楼却还是存在至今。
　　但年幼的许荣就那样匆忙地接受了自认为再也不会相逢的离别。

　　许荣在母亲怀中醒来，脸上有些许湿润，雨没有停，拖车像是要散架一般发出吱呀声，本就迷糊的大脑被声音充斥得更加混乱。
　　许荣闭上眼睛。
　　后来的日子，许荣跟着父母睡过大通铺、集装箱板房，运气好一点工地会在附近给他们找间公寓，运气不好就是睡大棚。
　　许荣的学校也是换了又换，或者好几个月都没得上学。
　　人间的烟花放了一场一场，许荣也长大了。
　　初三那年，父母租了公寓，两间房还有厨房和厕所，他们希望能给许荣一个安静的环境完成中考。
　　许荣还是少年，眼里的光还没有因几年颠沛流离的生活而熄灭。
　　一家人花了半天时间将公寓收拾得整洁干净，许荣看着，知道这屋子一定要花很多钱。
　　此后，许荣上学备考，看着父母早出晚归，就将洗衣做饭的工作包到自己身上了。
　　当年还在楼里的时候，一些大人还没找到打工的活的时候会回来做饭，但要是没有大人的时候就要自己下厨，小孩们都会，但大多时候还是康乐和许荣来。
　　这几年跟着父母吃食堂，许荣觉得自己有些手生，不过多来几次，他就又熟练了。
　　考上高中还算顺利，虽然许荣只高了中考线十几分，但能上学他都知足了。

　　只是上高中的前一个夜晚，许荣翻来覆去地没睡着，他忽然想起随父母奔波的这几年里的一个夜晚，他当时要上厕所得跑到宿舍外，那个厕所的背后是一片树林。
　　树林黑乎乎的，本该看得人心里发慌，但里头却有浓重的喘息声。
　　在许荣的印象里，只有他长跑之后才会呼吸得这么重。
　　“你，你没事吧？”许荣问着，拿手电筒往里照了照。
　　两男人面色潮红，他们伸手想挡着光，许荣手一挥，却照到了他们身下。
　　许荣大叫一声后，惊得转身就跑。
　　许荣记不住那两张脸，也不知道后来他们的去向。
　　那晚回到父母身边后，只觉得哪哪都不对，心里像是长了鳞片，被人拨弄。
　　年纪小的时候，一个晚上就能忘记一天中愉快或痛苦的经历。
　　真的忘记了吗？这个离成年更近一步的夜晚，许荣却想起了那个原来一直徘徊在他心里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