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党总是被迫争斗[全息]》莜笛ZY

49、最小模型 那时的他无

　　两人还没从先前紧张的战斗中缓过来，就又被迫陷入新一轮的战斗。

　　副本似乎也知道接近平衡的灰雾无法误导到他们，新生成的BOSS多是光暗属性明显的。他们不得不花费更多的时间牵制迂回，才能让灰雾达到平衡彻底消失。

　　“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发生变化？”江逸对此耿耿于怀。
　　他们并没有做出任何特殊的举动，副本的变化是在突然之间发生的，没有预警、没有征兆，让他想要分析都无从下手。

　　对于副本产生的新变化，江逸没有头绪。
　　眼前数量众多的BOSS让他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去面对，思考的空间被大大压抑。一边是快节奏的战斗，一边是无解的谜题，还有直到现在都没有踪影的队友们，不同源头的压力齐齐压在他身上，让江逸不免变得有些焦急。

　　这个副本究竟要怎样才能通关？

　　“在想什么？”Khatra似乎看出了他的焦急，适时地开口，解放了他内心的纠结。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Khatra的声音后，萦绕在心底的那股沉重的情绪便如烟散去。
　　江逸呼出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开口道：“在想这个副本的解法。”

　　“要不要试着把你的思考过程说出来？有一种说法，思考的时候把想法说出口有利于理清思路。”

　　“还有这种说法吗？”江逸好奇。
　　他接触世界的方式几乎只剩下网络，所以他从小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网瘾少年，对网上出现的各类信息都十分熟悉。但即便网瘾深如他，也从未听过有这样的说法。

　　“是我说的。”Khatra嗓音含笑，“你说出来，我也可以和你一起思考，不就等同于帮你理清思路了吗？”

　　为了更方便输出，光暗属性的BOSS被他们拉到两侧，他们则背对站着，分别拉着两波BOSS的面向。
　　明明看不见Khatra的脸，江逸却几乎能在脑中脑补出Khatra说这句话的表情——眉毛微微扬起，唇角自然延伸出一点弧度，一种张扬却不显嚣张的笑。

　　“先放出结论，再用过程弥补？”江逸调侃道。

　　“最后的结果不都一样吗。”Khatra的语气很自信，“至少我有信心，能让你找到那个解法。”

　　江逸莫名相信了Khatra所说的那个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说法。
　　或许Khatra就是有一种能让人信服的特质。

　　他也就真的按照Khatra所说，一边应对BOSS，一边把自己的思考过程用话语表述出来：
　　“灰界需要重构元素循环，但我们一直在做的只是平衡灰雾BOSS体内的元素。”

　　“副本会诞生灰雾BOSS，说明灰雾BOSS和灰界本身肯定有某种联系。本体与分身？从属关系？同种物质的不同表达？”江逸一连列举了许多种可能。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先找到灰雾和灰界的关系，再思考如何利用灰雾影响到灰界。”

　　“我们之前一直在平衡灰雾体内的元素，这看上去很合理，可结果是我们陷入了没有尽头的循环，一直在被灰雾拉着走。现在还莫名出现了变化，可我们根本就不清楚导致变化的原因。”

　　“变化的诞生和我们的操作有关吗？还是随时间推移自动产生的？判断标准是什么？和光暗元素会有关系吗？”

　　“还有通关的方法。副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或者说，灰界的目的是什么？它为什么会诞生灰雾？灰雾为什么要对我们发动攻击？达成灰雾体内的平衡是否有意义？”

　　Khatra大概明白江酱酿酿为什么会陷入困惑了。
　　江酱酿酿的思维很散漫，会根据一个疑点延伸出无限可能性，这些可能性又会引出更多的疑点，每个疑点又会向外延伸出更多可能性。就像是一张无限延伸的网，网上的每一个支点都互相交错联结，构成浩瀚的可能性的天空。

　　他根本不按照逻辑进行思考，想到哪就是哪，极其丰富的想象力支撑起了这张网，让他总能跳出常规，找到各种异想天开的方法。

　　但当这张网铺得太大，无数可能性杂糅在一起，再面对眼前快节奏战斗带来的压力，网就会开始打结。
　　哪种都有可能，也就意味着哪种都抓不住。

　　Khatra突然觉得很奇妙。
　　因为他也曾面对类似的困境。

　　他的第一个立项项目，研究的是一种跳跃基因。他激活了一类跳跃基因，然后观察到有几百个基因的表达水平随之发生了变化。

　　现象很清晰，但变化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就像是从一个微小的点延伸出去无数个可能性，他知道原点，也知道结果，却无法找到那条将原点和结果连起来的那条线——那个唯一的结论被无数种可能性淹没，陷在一团打结的网里，只能越理越乱。

　　“你知道‘最小模型’吗？”Khatra认真听完江酱酿酿的话，反问道。

　　“像是微缩模型吗？”江逸想到了在网上看到的那种拼装玩具，精致的小屋子和小摆件，像是一个缩小版的世界。

　　Khatra：“是一种科研方法，核心思想是在保证能解释目标现象的前提下，寻找最简单、最精简的那个模型。”
　　“简单来说就是面对一个无法理解的复杂系统，把它简化到只剩下输入和输出两个变量，只观察它最基本的行为规律。”

　　Khatra：“灰界里的疑点很多，太多的信息反而会造成干扰，不如只看最简单的本质。自进入灰界起，我们输入了什么，灰界又输出了什么？”

　　“输入和输出……”江逸顺着Khatra的方向思考。当他剥离开所有复杂的可能，只从最简单的视角去看待这一切的时候，便发现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只有输入，没有输出。”江逸斩钉截铁道，“灰界一直在引导我们使用技能、输入元素，包括出现由一个BOSS转为多个BOSS，也是为了进一步刺激我们释放技能，因为只要出现危机，我们就得用更多的技能去应对。”

　　“现在想来，其实灰界的变化就是从我放慢输出速度开始的。我先前在思考副本机制，不确定不应该继续攻击灰雾，所以输出效率慢了些，灰界注意到这一点，很快就制造出更多的灰雾BOSS逼迫我继续输出。”

　　“灰雾需要我们的技能为它输入元素能量……它在渴望元素！”

　　Khatra听着江酱酿酿激动的语气，勾起淡淡的笑意。

　　那时的他无比固执，对自己的失败耿耿于怀。

　　他不愿承认是自己能力不足，将自己困在实验室里，一次次地重复实验、观测变化，试图从中总结出一条可行的规律。
　　最后却发现，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规律——他激活的跳跃基因，在大部分细胞中根本就没有被转录。他观察到的基因表达的变化，其实是他用来激活转座子的那套诱导系统产生的连锁反应。

　　他花了半年的时间，绕了一个大弯，做的全是无用功。
　　后来他转变了研究方法，从最小模型入手，也得出了完整的理论，只是因为在前期的错误上耽搁了太久，为了赶上投稿时间，后期的实验设计难免有些仓促，最终的结果也不尽人意。

　　他一直纠结于自己的失败。但他现在突然觉得，有时候失败也并不是那么坏的事情。
　　至少在经历了那一切后，他可以在江酱酿酿陷入困境的当下，为他指一条新的路。

　　所有的经历都有其意义，哪怕是失败。

　　江逸打开了自己的背包。
　　灰界渴望元素，他们之前一直在通过技能向副本输出元素，但灰界的这种渴望似乎没有尽头。

　　更何况，“重构元素循环”这个目标和灰界渴望元素这一点并不相符。
　　重构循环，重点在引导灰界内的元素，让它们能够运转起来，元素本身反而不是重点。

　　但灰界目前的架势，显然是把吸收元素当成了重点，它诱导玩家输出元素，却又不借助已有的元素构建循环，倒像是一个无底洞，将所有出现在眼前的元素全部吞噬。

　　或许灰界需要的是另一种元素，江逸想。
　　一种没有经过玩家处理的、更天然的元素。

　　他从背包中取出那块元素精石。
　　拥有极高纯度光暗元素的元素精石，是元素的天然载体。

　　其实江逸并没有想好该怎么使用这块元素精石，他甚至不确定元素精石究竟能不能起作用，毕竟上述这些都只是他的推测。
　　他只是顺应着自己的又一个异想天开的猜测，在思考合理性之前先动了手。

　　当元素精石出现在他手中的那一刻，周围的场景突然变了。

　　无数光线在他脚下汇合，彼此交错，织成一张不完整的棋盘。还有许多黯淡的棋格散落在棋盘边缘，看上去是棋盘上缺失的部分，不知为何没有被包含在棋盘内。

　　他站在棋盘上，却并不身处于棋盘中，像是一个脱离开棋盘控制的棋子，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一切。

　　他下意识用眼神去捕捉Khatra的身影，却发现队友再次不见踪影，仿佛只有他被这突然出现的棋盘接纳。

　　这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