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季青春【致奥德赛时期的我们】》周二弥

10、第十章 逃避也没有关系（2） “你们觉得

　　“老板，一盒反沙芋头。”
　　放学后的围墙边，总藏着很多秘密。
　　麦雪琳蹲在学校围栏角落，把手从铁栏杆缝隙里伸出去，将皱巴巴的钱递给外面的小吃摊老板。

　　老板熟练地把一盒反沙芋头塞进栏杆里。
　　“少吃点甜的，对牙不好。”
　　“知道啦。”麦雪琳嘴上答应得快，眼睛却已经亮了。

　　她赶紧把塑料袋藏进校服外套里，抱着一路小跑回教学楼。
　　结果刚冲到教室门口，就和迎面出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砰”的一声，袋子脱手，裹着糖霜的芋头滚了一地。

　　麦雪琳抬头，看见许炜成。
　　她刚想发火，上课铃偏偏在这时候响了。

　　教室里瞬间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往座位冲。她只能咽下那口气，转身跑回座位。
　　回头的时候，却看见许炜成从杂物间拿了扫帚，低着头，把散落一地的芋头和糖霜一点点扫进畚箕里。

　　晚上熄灯后，寝室却还热闹着。女孩们就像是叽叽喳喳的麻雀一样，一点都不知疲倦。
　　“你们觉得我们班哪个男生最帅？”
　　“排个名，排个名。”
　　“先说好啊，我只是客观评价。”
　　“知道啦。”
　　“我觉得第一是许炜成。”

　　麦雪琳原本还沉浸在失去反沙芋头的悲伤里，听到这个名字，莫名其妙地回了神。
　　她保持着原先仰面朝天的姿势，但耳朵却竖了起来。

　　“我也投许炜成一票。”
　　“但他太冷了吧，都不爱笑。”
　　“长得帅就行了，谁管他笑不笑。”
　　“那不行，我以后男朋友一定得幽默。”
　　“谁问你以后找什么男朋友了。”
　　寝室里笑成一团。

　　“小麦，你觉得许炜成怎么样？”
　　突然被点名，麦雪琳翻了个身，没有吭声，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她睡着了吧。”有人说道。

　　麦雪琳侧躺着，脑子里闪过下午那一地白花花的糖霜。
　　“你们觉得我们宿舍谁会最早结婚？”
　　话题很快又转到了下一个。

　　“钟小玲吧，恋爱谈的最多的。”
　　“我不知道谁第一个，但周仪肯定最后一个。”钟小玲说。
　　“你找死是不是！”
　　周仪抱着被子从床上扑向钟小玲，整个寝室顿时笑疯了。

　　就在这时候——
　　“都几点了！还不睡！”宿管阿姨猛地拍了一下窗户。
　　所有人被吓得瞬间收声。

　　第二天，她们宿舍光荣地出现在一楼扣分黑板上。
　　扣分理由：“夜间大声喧哗，四床抱着被子跑下床去攻击二床。”
　　那时候她们因为这件事，一个宿舍都被陈朗喊到讲台上读检讨书，当时觉得无地自容，但后来想起这件事，只剩下好笑。

　　陈朗的课结束后，轮到蔡老师上课。
　　蔡老师走上讲台：“《怦然心动》看过没？”

　　记忆中总会有一些老师，在不适宜的时间做着适宜的事情，而这些教科书之外的内容构建着他们新的世界。
　　她一边问，一边点开一层又一层的文件夹。
　　“看过——”
　　“没有——”
　　两种声音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

　　“看过的再看一遍。”
　　蔡老师点开一个电影的文件，坐在窗帘边上的同学一把拉上窗帘。教室昏昏暗暗的，绿色的窗帘透着一点发旧的绿光。
　　教室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沉浸在电影当中。

　　麦雪琳撑着下巴，看着屏幕里的少年少女。
　　她忽然想起昨晚寝室里的聊天，于是视线不自觉地往旁边偏了一下。
　　结果下一秒她的视线便和许炜成对上。
　　麦雪琳心里猛地一跳，立刻收回视线，耳朵也开始发烫。

　　*
　　周末的时候，麦雪琳跟着爸妈去了姑姑的小吃店。
　　路上，她爸妈坐在前排聊天。
　　“你说她折腾这些干什么，也赚不了多少钱。”
　　“女人还是得顾家吧，小孩还那么小。”
　　“不过总算结婚了。”
　　……

　　说到这里，钟灵秀忽然回头对麦雪琳说：“你以后可别像你姑姑一样，眼光太高，二十八才结婚，都成老姑娘了。”
　　麦雪琳正和麦家耀抢薯片，听到她妈的话后，虽然半懂不懂，但还是乖乖点头。

　　那时候她心里种下了一个观念，如果二十八还没结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因为所有人都会在背后议论你，她并不想变成别人嘴里的话柄。

　　到了小吃店，姑姑正抱着孩子忙前忙后。
　　钟灵秀一下车，立刻笑着迎上去：“哎哟，安仔都这么大了。”
　　麦雪琳看着她妈，她热情的样子仿佛刚才在车上说那些话的人不是她。

　　麦伟平则四处打量着店面：
　　“房租多少钱？”
　　“一个月能赚多少？”
　　……
　　姑姑都笑着一一回答，然后又赶紧招呼他们喝茶。
　　麦雪琳一眼就看见台子上堆起的反沙芋头。白白的糖霜，就像雪山一样，她眼睛一下亮了。

　　“想吃？”姑姑笑着给她装了一盒。
　　麦雪琳刚想接过，正在喝茶的麦伟平忽然出声：“诶！”
　　麦雪琳转头去看他，听到他说：“少吃这些东西，太甜了，对身体不好。”

　　姑姑笑着替她说话：“偶尔吃一次怕什么。”
　　钟灵秀出来打圆场：“她在家已经吃很多了，再吃就要蛀牙了。”

　　麦雪琳低着头，没说话。
　　她想，哪里有，她妈从来没给她买过反沙芋头。
　　但最后，她还是不情不愿地把盒子放了回去。

　　那天店里生意很好，姑姑忙得几乎没停过，可她脸上始终挂着笑。
　　他爸妈坐在一旁喝茶，麦家耀吃着桌上放着的零食，吃得满嘴都是。
　　麦雪琳则看着那一堆反沙芋头最后被卖得一盒都不剩。

　　他爸妈没坐多久就提前离开了，姑姑没能劝他们留下来吃饭，于是塞了很多好吃的到他们的后车厢。
　　回家的路上，麦家耀忽然说：“我们家能不能也开小吃店？这样每天都能吃好吃的。”
　　钟灵秀被逗笑：“你听听你儿子说的话。”

　　谁知道下一秒，麦伟平忽然发火：“开什么小吃店！”
　　车里瞬间安静。
　　“以后少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卫生！”
　　没人再说话，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去。

　　*
　　回学校那天，麦雪琳背着书包原本想从前门进，结果就看见许炜成站在正对门口的走廊上，旁边还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她脚步顿了顿，莫名其妙地转身往后门走。
　　“麦雪琳。”

　　当她刚从后门走进去，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她回头，看到许炜成正朝她跑过来。
　　“这个给你。”他递过来一个红色塑料袋。

　　麦雪琳愣了愣，低头打开。
　　里面装着一盒反沙芋头，糖霜裹得很漂亮。
　　“赔你的。”他说，“我奶奶做的。”

　　麦雪琳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低低说了一句：“谢谢。”
　　许炜成听完，摸了摸鼻子，居然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是麦雪琳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
　　“会不会太甜？”
　　姑姑的声音，把麦雪琳从回忆里拉回来。

　　她低头咬了一口芋头，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泛开：“不会，刚刚好。”
　　夜风慢慢吹进院子。
　　麦雪琳忽然问：“姑姑，你后悔吗？当年听别人的，没有继续读书。”
　　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可提到这事，姑姑还是会有些落寞。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这辈子，很多人都给过我建议。”她慢慢地说，“他们其实都是好心，因为他们自己就是这么活过来的，所以觉得这样的方式是最好。”
　　“可后来我发现，自己做的决定，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不会后悔。反而是听别人话做的决定，只要有一点不顺心，我就会埋怨当初给我建议的人。”
　　她笑了笑，“所以啊，没有绝对的对，绝对的错，跟从自己的本心才是最重要的。”
　　麦雪琳低头吃着芋头，甜味在舌尖一点点化开。
　　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拧着的地方，好像慢慢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