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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第二十九章赎罪的荆棘路

      1985年的奎达,边境的混乱像一锅煮沸的沥青。法拉姆站在黑市最阴暗的角落里,等待着那个代号“独眼”的军火商。她已经用那辆破旧的吉普车换了一把捷克造的CZ75手枪,子弹上了膛,揣在怀里。她知道,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呼吸新鲜空气了。

      “独眼”来了。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四个拿着AK-47的保镖。他长得像一头肥硕的棕熊,独眼上蒙着黑色的眼罩,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烂牙。

      “巴赫蒂亚里家的女人,”独眼粗声粗气地笑着,声音像砂纸在摩擦铁皮,“听说你要找卡里米的钱?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那是几千万美元。你以为凭你,能拿得走?”

      “我知道密码。”法拉姆站在那里,虽然衣衫褴褛,但脊梁挺得像一把剑,“卡里米临死前告诉我的。他在苏黎世银行的账户,密码是他第一任妻子的生日。只有我知道。”

      独眼眯起那只独眼,贪婪的光芒在里面闪烁。“就算你知道密码,你也得先证明。证明你能拿到钱,并且愿意分我一半。”

      “一半?”法拉姆冷笑,“你做梦。我只要十分之一。其余的,我要你帮我捐给伊朗的孤儿院。”

      “哈哈哈!”独眼大笑起来,身后的保镖们也跟着哄笑,“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婊子,你以为你还能讨价还价?把你身上的钱都交出来,还有这把枪,也许我心情好,留你一条命去当乞丐。”

      独眼向前走了一步。

      法拉姆没有退。她突然拔出了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独眼的眉心。

      “别动。”法拉姆说,声音冷得像冰,“我知道你上个月在阿富汗边境杀了三个俄国顾问,抢了他们的货物。我也知道你把那批货卖给了革命卫队,但钱没给够。你现在的处境,比我还危险。你需要这笔钱来摆平上面的关系。而我,是唯一能帮你拿到这笔钱的人。”

      独眼停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虚弱的女人,竟然掌握了他这么多底细。

      “你只有一次机会。”独眼咬着牙说,“带我去瑞士。如果拿不到钱,我就把你切成碎片,喂给边境的野狗。”

      “成交。”

      三天后,法拉姆和独眼登上了飞往欧洲的航班。

      这是法拉姆第一次坐飞机。她看着窗外的云海,想起了小时候,父亲侯赛因带她坐马车去庄园。那时候,天空是那么近,触手可及。现在,天空却那么远,远得像是一个回不去的梦。

      在苏黎世,法拉姆展现出了惊人的冷静和执行力。她穿着从二手店买来的廉价套装,化着浓妆,掩饰住眼角的皱纹和憔悴。她像个真正的银行家一样,走进了那家戒备森严的私人银行。

      她熟练地输入密码,验证指纹,甚至回答了关于卡里米初恋情人的私密问题。

      保险箱打开了。

      里面没有现金,只有一叠厚厚的文件,和几块金砖。

      “上帝啊……”独眼看着那些金砖,眼睛都直了。

      法拉姆拿起文件,快速浏览。那是几份产权转让协议。卡里米在国外购置的豪宅、游艇、甚至是海岛。

      “把这些卖了。”法拉姆对独眼说,“换成现金。一半归你。另一半,我要现金,不要支票。”

      独眼贪婪地数着金砖,点了点头。但他心里,已经起了杀意。

      他们回到酒店。独眼去联系买家。法拉姆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苏黎世湖。

      她没有拿一分钱。她只是把那些产权文件,偷偷复印了一份,寄给了伊朗革命卫队驻欧洲的分支机构。

      她知道,独眼不会放过她。她也不想活了。她完成了对卡里米的复仇,也完成了对自己的救赎。她要把独眼这条大鱼,也一并送上祭坛。

      果然,当天晚上,独眼带着两个杀手回来了。

      “婊子,”独眼举着枪,狞笑着,“你以为你很聪明吗?你举报我,想让我死,然后独吞这笔钱?做梦!”

      法拉姆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她甚至没有看独眼,而是看着窗外的月亮。

      “独眼,”法拉姆平静地说,“你已经被包围了。我刚才打了电话。革命卫队的人,还有国际刑警,已经在楼下了。”

      “你胡说!”独眼冲过来,一把揪住法拉姆的头发。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独眼脸色大变。他没想到法拉姆真的敢报警。

      “你个疯子!”独眼咆哮着,把枪口顶在法拉姆的太阳穴上,“我要你陪葬!”

      “砰!”

      枪声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法拉姆,而是独眼。

      酒店的门被爆破开了。全副武装的特种部队冲了进来。

      混乱中,法拉姆被按倒在地。她的手臂被扭脱臼,剧痛让她几乎昏厥。但她没有反抗。她看着独眼被按在地上,像一头被捕的野兽一样嚎叫。

      她笑了。

      她终于把那个恶魔送进了地狱。

      法拉姆被带走了。但她没有被引渡回伊朗,也没有被送往国际法庭。因为那几份产权文件里,牵扯到了太多的西方政要和银行家。她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被各个国家像踢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最后,她被秘密关押在瑞士的一所女子监狱里。

      没有审判,没有律师,没有探视。

      这一关,就是五年。

      1990年,法拉姆出狱了。

      她老了。四十岁的年纪,却有着六十岁的沧桑。她的头发全白了,牙齿也掉光了。监狱的生活摧毁了她的健康,她患上了严重的风湿和心脏病。

      她没有回伊朗。她知道,回去就是死。

      她买了一张去土耳其的船票。她在伊斯坦布尔的贫民窟里,找了个最便宜的阁楼住下。

      她开始做最卑微的工作。帮人缝补衣服,打扫卫生。她不再用法拉姆这个名字,她叫“法蒂玛”。那是帕丽临终前,那个老仆人法蒂玛的名字。

      她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直到老死。

      但命运并没有放过她。

      1991年的冬天,伊斯坦布尔下了一场大雪。

      法拉姆在阁楼里,听到了敲门声。

      她打开门,看到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人。老人满头白发,满脸皱纹,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你是谁?”法拉姆警惕地问。

      老人抬起头,露出那双浑浊却依然犀利的眼睛。

      “法拉姆,”老人说,“我是侯赛因。”

      法拉姆愣住了。她看着那个老人。虽然苍老,但那五官,那神态,分明就是她的父亲,侯赛因·巴赫蒂亚里。

      “爸爸?”法拉姆颤抖着,想要关上门。

      “别怕。”老人伸出枯枝般的手,挡住了门,“我不是鬼。我是真的侯赛因。”

      侯赛因没有死。

      当年,行刑队开枪的时候,有一颗子弹打偏了,只打穿了他的肩膀。他倒在死人堆里,装死逃过一劫。后来,他靠着乞讨和偷渡,一路流浪到了土耳其。

      他在伊斯坦布尔,隐姓埋名,当了二十年的清洁工。直到他听说,有个叫“法蒂玛”的波斯女人,住在贫民窟里。他凭直觉,找到了这里。

      “爸爸……”法拉姆跪在地上,抱着侯赛因的腿,嚎啕大哭。

      那是她这辈子,哭得最痛快的一次。

      父女俩在破旧的阁楼里,相拥而泣。二十年的恩怨,二十年的分离,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泪水。

      “孩子,”侯赛因抚摸着女儿的白发,“苦了你了。”

      “不苦。”法拉姆哭着说,“只要您活着,我就不苦。”

      侯赛因在伊斯坦布尔住了下来。他身体不好,每天都要吃药。法拉姆拼命地干活,赚钱给父亲治病。

      他们就像两个相依为命的孤儿。虽然贫穷,但很幸福。那是法拉姆一生中,最平静、最温暖的时光。

      她会给父亲读诗,读哈菲兹的诗。侯赛因会教她下棋,虽然他总是输。

      “法拉姆,”有一天,侯赛因躺在病床上,虚弱地说,“我快不行了。”

      “别瞎说。”法拉姆握着他的手,“您会好的。”

      “听着,”侯赛因喘着气,“我死后,你不要把我埋在这里。把我送回德黑兰。把我埋在你妈妈旁边。那个乱葬岗,太冷了。”

      “好。”法拉姆流着泪点头,“我送您回去。”

      “还有,”侯赛因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破旧的怀表,“这个,给你。”

      那是侯赛因当年被逮捕时,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

      “这是你爷爷的怀表。”侯赛因说,“它走了一百年了,还没停。你要留着它。看着它,就像看着我们。”

      几天后,侯赛因死了。

      法拉姆抱着父亲的尸体,在阁楼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她变卖家产,买了一口薄皮棺材。她把父亲装进去,然后,背着棺材,踏上了回德黑兰的路。

      那是1992年的春天。

      伊朗的边境已经开放了。但检查依然严格。

      法拉姆背着棺材,站在海关口。

      “里面是什么?”海关人员问。

      “我父亲。”法拉姆说,“我要带他回家。”

      海关人员检查了证件。那是□□。他们发现了问题。

      “你不能进去。”海关人员说,“你是通缉犯。法拉姆·巴赫蒂亚里。我们要逮捕你。”

      法拉姆没有反抗。她只是跪下来,恳求道:“求求你们。让我进去。让我把父亲埋了。埋完,我随你们处置。”

      海关人员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满头白发的老妇人,心软了。

      “进去吧。”海关人员挥了挥手,“别再出来了。”

      法拉姆背着棺材,走过了边境线。

      她回到了德黑兰。

      城市变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但那种压抑的气氛,依然没变。

      她没有回别墅。别墅早就拆了,盖成了政府大楼。

      她去了后山。那个乱葬岗。

      她挖开了帕丽的坟。那只是一堆乱石。

      她把侯赛因的棺材放进去,和帕丽埋在了一起。

      没有仪式,没有祈祷。只有法拉姆一个人,在坟前烧了几张纸。

      “爸爸,妈妈。”法拉姆说,“我回来了。我把你们带回来了。”

      她坐在坟前,看着这座她曾经无比厌恶,却又无比眷恋的城市。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荒草上。

      法拉姆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她躺了下来,枕在父母的坟头上。

      她闭上眼睛。

      她仿佛看到了凯蒂斯。那个已经长大的孩子,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不远处,微笑着看着她。

      “娘,”凯蒂斯说,“我来接你了。”

      法拉姆笑了。

      她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第二天清晨,路过的牧羊人发现了她。

      法拉姆·巴赫蒂亚里,死在了父母的坟前。

      手里,紧紧攥着那块侯赛因留下的怀表。

      表针,还在走。

      哒、哒、哒。

      (未完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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