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策情生》禾酸乃

2、第2章 没吃过猪肉

　　加微信后的第四天，祁夙屿和祝阡融的聊天记录已经长到需要往上翻好几屏才能看到第一条“合作愉快”。

　　但“合作”的内容，基本可以概括为：

　　【Rong】：路言熙昨天那句“今晚输的想的你夜”是什么土味情话？你教的？你是不是对浪漫过敏？

　　【屿】：比江岸今天引用《小王子》的狐狸那段好。辩论队的人追人都要上价值上高度？

　　【Rong】：那叫真诚！比你们理工男干巴巴的“你比算法优雅”强一百倍。

　　【屿】：更正，是“你比最优算法更让我想找到解题思路”。顺便，江岸昨天在食堂主动给路言熙剥虾，是你的主意？

　　【Rong】：是又怎样？体现细心体贴。总比你让路言熙给江岸修电脑，然后“不小心”看到人家珍藏的动画片单强。

　　【屿】：那叫投其所好，建立共同兴趣。而且他收藏的《今非昔比》蓝光加导演评论音轨，品味不错。

　　【Rong】：……你连评论音轨都听了？！

　　【屿】：军师的职业素养。你不也分析了路言熙的豆瓣书单，发现他喜欢加缪？

　　【Rong】：那是基本情报工作！

　　尽管每天在微信上吵得不可开交，但路言熙和江岸的关系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

　　从一起自习，到一起吃饭，再到周末约着去看电影。两位当事人沉浸在暧昧的甜涩里，浑然不觉自己每一条消息、每一次互动，都被背后的军师推演、调整战术。

　　“这就是你说的‘合作’？”祝阡融咬着奶茶吸管，噼里啪啦打字，“让他们去看电影？那个三个小时的！路言熙要是看到一半睡着流口水怎么办？”

　　祁夙屿的消息回得很快，附带一张路言熙的照片。

　　【屿】：放心，你的辩手小朋友丢不了人。倒是江岸，能接住路言熙的唠叨吗？

　　【Rong】：他准备了一整页关于这个的笔记。而且，谁的小朋友？

　　祁夙屿没回这条。

　　他正靠在寝室阳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经管学院的教学楼。天色渐晚，那栋楼的几间教室还亮着灯。

　　韩泽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屿哥，看什么呢？等星星？”

　　“看对手。”

　　祁夙屿收回视线，嘴角有很淡的弧度。

　　“对手？”韩泽摸不着头脑，“什么对手？哦——你说江岸背后那个军师？你们不都加微信‘合作’了吗？”

　　“合作不耽误是对手。”祁夙屿转身进屋，手机在掌心转了一圈，“而且，是个很有意思的对手。”

　　与此同时，祝阡融正对着手机皱眉。祁夙屿没回最后那条消息，这让他莫名有点……不爽。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融融，你看我明天穿这件怎么样？”江岸举着两件衬衫，一件浅蓝，一件米白。

　　祝阡融瞥了一眼，把“谁的小朋友”那点别扭抛到脑后，进入战斗状态：“浅蓝。显得清爽，而且上次路言熙点赞了你穿蓝色系衣服的朋友圈。”

　　“真的？我怎么没注意？”

　　“军师要注意所有细节。”

　　祝阡融走过去，扯了扯江岸的衣领，“别穿太高领，自然点。还有，看电影的时候别正襟危坐，偶尔往他那边靠一下，问问剧情或者小声吐槽，但别真的大声讨论，招人烦。”

　　“那如果他想讨论呢？”

　　“那就接，但别表现得太聪明，适当装傻，给他发挥空间。记住，约会不是辩论赛，不需要你赢。”

　　江岸受教地点头，又好奇道：“融哥，你谈过很多次恋爱吗？怎么这么懂？”

　　祝阡融整理他衣领的手顿了顿，面无表情：“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我虽然实践为零。专心你的路言熙去。”

　　“那你……”江岸犹豫了一下，“就没想过自己谈一个？”

　　“没兴趣。”祝阡融回答得又快又硬，“谈恋爱哪有看别人谈有意思。尤其是——”他磨了磨后槽牙，“——尤其是跟某些自以为是的人斗智斗勇。”

　　周五晚上，电影院。

　　祁夙屿和祝阡融“巧合”地买了同一场电影的票。位置不在一起，祁夙屿在第八排中间，祝阡融在第十排靠边。

　　电影开场前，祁夙屿给祝阡融发了条消息：【十点钟方向，你家辩手在紧张地玩爆米花。】

　　祝阡融抬头，果然看见江岸和路言熙坐在斜前方。江岸坐得笔直，路言熙则时不时推一下眼镜，小声说着什么。

　　【Rong】：你家程序员在试图缓解紧张。蠢死了。

　　【屿】：有效就行。你的辩手听得很认真。

　　确实，江岸微微侧头，专注地听着路言熙说话，不时点头，偶尔还问一句，引得路言熙眼睛发亮，讲得更起劲了。

　　祝阡融看着，心里那点“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微妙感淡了些，反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电影开场，灯光暗下。

　　三个小时的片长，对多数情侣是考验，对路言熙和江岸却是天作之合。

　　一个从科学角度小声解释，一个从哲学和情感角度回应。

　　两人之间的气场越来越融洽，到电影后半段，江岸甚至微微歪头，靠在了路言熙肩上。

　　第十排的祝阡融挑了挑眉。

　　第八排的祁夙屿推了下眼镜。

　　几乎同时，两人低头打字。

　　【Rong】：肩膀借得不错，自然。

　　【屿】：你教的？

　　【Rong】：本能反应。

　　祁夙屿看着这句，忽然问：
　　【那你呢？靠过吗？】

　　祝阡融一愣，随即耳根发热：【关你屁事。专心看电影，军师。】

　　祁夙屿没再回。但直到电影结束，灯光大亮，他脑海里还盘旋着这个问题。

　　他想，以祝阡融那个性格，大概不会轻易靠谁。炸毛猫只会在觉得安全的时候，才收起爪子。

　　散场时，人群拥挤。路言熙和江岸顺着人流往外走，挨得很近。

　　祁夙屿和祝阡融则默契地隔了一段距离，跟在后面，像两个尽职尽责又互不干扰的监护人。

　　走出影院，夜风微凉。路言熙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薄外套，披在只穿了短袖的江岸身上。江岸愣了一下，耳朵红了，但没拒绝。

　　“啧。”祝阡融在后面轻哼一声，“还算会来事。”

　　祁夙屿走到他身边，声音在夜色里有点低：“你教的。”

　　“彼此彼此。”祝阡融双手插兜，看着前面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下一步什么计划？”

　　“等他们自然发展，下次可以创造一点‘意外’，让他们单独旅行或者过夜场景。”

　　什么？

　　祝阡融猛地转头瞪他：“过夜？你想什么呢！江岸不是那种人！”

　　“你想什么呢？”祁夙屿侧头看他，影院霓虹灯的光落在他镜片上，看不清眼神，但语气里的调侃很明显，“我说的是班级组织的郊游，或者密室逃脱之类需要长时间单独相处的活动。祝军师，你思想有点危险。”

　　“你——”

　　祝阡融语塞，扭回头，快步往前走，“懒得跟你说。”

　　祁夙屿不紧不慢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晚风穿过街道，带来初夏夜晚特有的草木气息。

　　“不过，”祁夙屿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如果有一天，你自己想谈恋爱了，会怎么做？”

　　祝阡融脚步一顿，没回头：“不会。”

　　“假设。”

　　“没有假设。”祝阡融硬邦邦地说，“军师从不自己上战场。看别人谈就够了，自己下场，蠢。”

　　祁夙屿笑了。笑声很轻，落在风里。

　　“有道理。”他说，“旁观者清。”

　　但有些东西，旁观再清，当局者迷。迷的不是局势，是自己的心。

　　祝阡融没再接话。他有点烦。

　　烦祁夙屿总是问些奇怪的问题，烦自己居然真的去想了那个“假设”，更烦的是，刚才祁夙屿走在他身边，隔着那两三步的距离，他竟然觉得……有点太安静了。

　　这不对劲。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把祁夙屿甩在后面。

　　回到寝室，江岸还没回来。祝阡融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祁夙屿。

　　【屿】：下周五，计算机协会和辩论队联谊，去城郊的民宿两天一夜，有团建活动。路言熙和江岸都会去。

　　【屿】：你的“小朋友”，我的“程序员”，将迎来第一次过夜集体活动。

　　【屿】：军师，准备上分了。

　　祝阡融盯着那三行字，特别是“你的小朋友”那几个字，心里那点烦躁又涌上来。

　　他打字：【说了不是我的小朋友！】

　　发出去，又觉得欲盖弥彰。

　　果然，祁夙屿回得很快。

　　【屿】：嗯，我的。

　　祝阡融一愣。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跳出来。

　　【屿】：我说路言熙。我的程序员。

　　祝阡融看着这条，又看了看上一条“我的”，忽然觉得手机有点烫手。他猛地按灭屏幕，把脸埋进枕头里。

　　疯了。
　　一定是今天电影院空气不流通，他脑子缺氧了。

　　枕头底下，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祝阡融挣扎良久，还是摸出来看。

　　【屿】：早点睡，炸毛猫。下周见。

　　祝阡融盯着那个“炸毛猫”的称呼，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Rong】：滚。

　　再次按灭屏幕，这次把手机塞到了枕头底下。

　　祁夙屿看着那个“滚”字，笑了笑，把手机放在床头。

　　韩泽正在打游戏，忽然听见祁夙屿问：“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很有意思，但逗过头了，他可能会真的跑掉，该怎么办？”

　　韩泽头也不回：“那就不逗了呗，好好哄哄。”

　　“但如果，不逗他，就更没意思了？”

　　韩泽手一抖，游戏角色死了。
　　他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祁夙屿：“屿哥，你……你问的该不会是……”

　　“没什么。”祁夙屿平静地说，拉高了薄被，“睡你的。”

　　韩泽：“……”

　　信你个鬼！屿哥你刚才笑得很不对劲你知道吗！

　　夜色渐深。

　　路言熙和江岸此刻正坐在学校湖边的长椅上，分享同一副耳机，听着电影原声带，看着湖面的月光，谁也没说话。

　　路言熙悄悄看了一眼江岸的侧脸，月光柔和地勾勒着他的轮廓。他心跳得有点快，手动了动，指尖不小心碰到江岸放在椅面上的手背。

　　江岸颤了一下，没躲。

　　路言熙深吸一口气，手指慢慢挪过去，轻轻覆盖住江岸的手。

　　江岸的手僵硬了一瞬，缓缓翻转过来，掌心向上，与路言熙的手交握在一起。

　　两只手都有些汗湿，有些颤抖，但紧紧握着。

　　耳机里，电影配乐正放到最恢弘的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