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塾》小鱼不霖雨

2、第二章 风雨相惜 抱团取暖 日子一

　　日子一日日煎熬着流逝，青儒书院的恶意从来没有消减过半分。

　　陆承渊的行事愈发肆无忌惮，平日里除了体罚学生，精神打压更是常态。他擅长给学生灌输扭曲的思想，磨灭少年的自我意识，以此达到彻底掌控所有人的目的。若是遇到敢于反抗的学生，除了身体上的虐待，还会刻意孤立对方，让其在书院里举步维艰。

　　沈逾白依旧时常被陆承渊传唤至办公室。办公室密闭安静，空气中总是萦绕着让人不适的气息。陆承渊会若无其事的靠近，说着冠冕堂皇的教导话语，手上却做出逾越分寸的触碰。起初沈逾白会激烈挣脱，可反抗过后迎来的便是更严酷的对待。

　　有一次他激烈推开陆承渊后，直接被关进了小黑屋整整三天。三天里没有充足的食物，没有饮水保障，密闭的黑暗不断消磨着人的意志。沈逾白靠着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硬撑着，等到被放出来时，整个人面色苍白，身形都消瘦了不少。

　　出来那天傍晚，林砚舟早早等在了小黑屋门口不远处的树荫下。看见沈逾白踉跄着走出来的那一刻，林砚舟的心猛地揪紧。他快步上前，扶住险些站稳不住的人，指尖触碰到对方冰凉的肌肤，眼眶不自觉微微泛红。

　　“还好吗？”林砚舟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沈逾白抬眼看向他，眼底还带着身处黑暗留下的疲惫，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事。”

　　话虽如此，狼狈的模样却骗不了人。林砚舟没有再多追问，只是默默扶着他慢慢走回宿舍。路上避开了巡查的教官，趁着没人注意，从袖口拿出偷偷藏起来的温水和一小块面包，悄悄塞到了沈逾白手里。

　　“先垫垫肚子。”

　　沈逾白握着温热的水杯，心底泛起一阵暖意。在这座人人自危的书院里，这般明目张胆的关照，实则冒着不小的风险。他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少年，沉默片刻低声道：“谢谢你。”

　　自这件事之后，二人之间的距离悄然拉近。他们不再只是偶尔碰面的陌生人，开始下意识相互照应。白天上课会悄悄留意对方的状态，若是看到对方脸色不佳，便会暗自记挂；若是其中一人被教官刁难，另一人会寻找合适的时机，隐晦的出手帮忙解围。

　　书院里的学生渐渐也形成了小圈子，有趋炎附势讨好教官的人，也有像沈逾白林砚舟这般默默承受苦难，渴望逃离的少年。不少家境普通的孩子在这里受尽苦楚，而家境优越的学生，即便偶尔能依靠家里施压获得些许优待，却也依旧逃不开陆承渊的管控与侵扰。

　　大家都有着各自的伤痛，有人身上常年带着戒尺留下的伤痕，有人因为长期的精神压迫，变得沉默抑郁。最初彼此疏离的众人，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下，渐渐开始抱团。

　　他们会趁着夜间巡查松懈的时候，偷偷聚在一起诉说遭遇，交换规避责罚的办法。有人分享教官的巡查规律，有人提醒众人避开陆承渊容易出现的区域，少年们在黑暗之中，靠着彼此的支撑，勉强寻得一丝活下去的暖意。

　　沈逾白和林砚舟始终是彼此最信任的人。夜深人静，宿舍其他人都陷入沉睡后，二人偶尔会借着去卫生间的由头，在宿舍楼的楼道角落短暂相聚。

　　楼道里只有昏暗的声控灯，光线忽明忽暗，映着二人安静的身影。他们会轻声说着自己过往的生活，说着对外面世界的向往，也会倾诉在这里承受的委屈与恐惧。

　　暗恋的情愫在一次次相处中不断发酵，浓烈到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有一次雨夜，书院突发突击检查，沈逾白因为藏匿了用来记录书院恶行的纸条，险些被当场抓住。危急时刻是林砚舟不动声色将纸条藏在了自己身上，替他躲过了一劫。

　　事后雨夜微凉，二人躲在教学楼后方的屋檐下避雨。雨水噼里啪啦敲打在瓦片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传来的温度，看着雨水打湿林砚舟发梢的模样，沈逾白心底的情绪翻涌不止。

　　他克制着想要触碰对方的念头，喉结轻轻滚动。而林砚舟侧头看向他时，眼底藏着藏不住的心动，却也只能飞快移开视线。

　　他们心里都清楚，如今这般处境，感情是累赘也是软肋。一旦这份隐秘的爱恋被发现，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无法预估的惩罚。所以哪怕心意深重，也只能将爱意深埋心底，只能在无人之时，用眼神默默传递牵挂。

　　压抑的生活里，偶尔也会有着克制的温存。在对方受伤时默默上药，在情绪崩溃时无声陪伴，在难熬的日子里相互打气。这份不能言说的喜欢，成了二人支撑着熬过痛苦时日的精神寄托。

　　只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份平静的抱团取暖只是暂时的。青儒书院积攒的恶意早已堆积如山，陆承渊的暴虐与私欲日复一日加剧，一场毁灭性的悲剧，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