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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晚风较劲,夏别伏笔   礼堂里 ...

  •   礼堂里的掌声迟迟未落。
      我依旧坐在观众席的椅子上,指尖停在纸面,微微发僵。台上的宋矝栉已经鞠躬退场,全程从容、淡定,仿佛刚刚逆风压过我的零点四分,于她而言不过是努力换来的本分,毫无炫耀,也无意张扬。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那点少年人不服输的好胜心,就越被勾得彻彻底底。
      从小到大,我极少在任何竞赛、考试里被人稳压一头。
      我懒,不爱拼命,可我的底子、眼界、常年独处看书养出来的语感与思维,足够让我轻松甩开身边所有人一大截。老师总说我天赋异禀,随便学学就能拔尖,我自己也默认,我本就不需要费力,就能站在高处。
      直到今天,遇见宋矝栉。
      她不是天赋型的松弛,她是苦熬出来的锋利。
      我坐在台下,看着她走下台,沿着过道安静落座,全程沉默,不与人寒暄,不接受旁人的恭维,只是微微垂着眼,轻轻翻着手里的演讲稿,眉眼干净、克制、一丝不苟。
      那种状态我太熟悉了。
      是长期紧绷、长期自律、从不敢松懈,把每一分一秒都攥在手里的人才有的状态。
      我忽然有点明白。
      我的优秀,是养病无聊、顺水推舟、无意得来的馈赠。
      她的优秀,是步步咬牙、步步死撑、拿命和命运硬碰硬换回来的出路。
      夏令营半决赛结束后,整个营区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我们两个。
      “真的太绝了,两个人风格完全相反。”
      “安椥是松弛感天花板,娓娓道来,温柔又有力量。”
      “但宋矝栉太稳了,字字带劲,那种韧劲根本比不了!”
      “差零点四!真的神仙打架!”
      耳边细碎的议论声不断,我听得一清二楚。
      有人捧我,有人夸她,平分秋色,谁也压不住谁。
      我本来只是来散心、来配合父亲、来消磨夏日漫长时光的。输赢于我而言,本无轻重。可自从分数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心底那片常年平静无波的湖面,彻底被宋矝栉掀起了风浪。
      我开始刻意在意她。
      接下来的几日夏令营集训,我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往她身上落。
      营区早自习六点半开始,大部分学生会卡点拖沓,踩着铃声进教室,偶尔还有人偷懒犯困、低头摸鱼。唯独宋矝栉,永远是最早到的那一个。
      天刚蒙蒙亮,晨风吹散昨夜余热,教室里人还寥寥无几,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刷题、背句式、磨口语。
      她写字极快,工整、利落、毫无涂改,每一笔都带着极强的条理感,像她的名字——栉,条理井然,事事规整。
      课间别人扎堆说笑、打闹嬉戏,她永远独处一隅,要么整理错题,要么对着镜子默默矫正发音,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打磨细节。
      我看着她,忽然生出一种很荒唐的情绪。
      嫉妒。
      不是嫉妒她比我高分,不是嫉妒她被老师重点夸赞。
      我嫉妒她活着的韧劲。
      我被困在病痛、被困在失去、被困在长久的自我拉扯里,小心翼翼、缓慢自愈。我拥有天赋、拥有优渥安稳的生活、拥有父亲倾尽所有的偏爱,可我骨子里始终带着怯、带着冷、带着不敢全力以赴的松弛。
      可宋矝栉不一样。
      她像是从泥泞里硬生生长出来的草,无人托底,无人偏爱,身后空无一人,所以只能拼命向上、拼命扎根、拼命抓住每一个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太拼了。
      拼到让我这种随性散漫的人,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松弛,显得太过轻飘飘、太过不值一提。
      集训第三天,有外教一对一口语随机抽查测评。
      偌大教室随机点名,最后偏偏把我和宋矝栉分到了同组对辩。
      题目是《安逸与磨砺,何为成长之途》。
      几乎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辩题。
      我持正方,安逸养性,松弛自愈,亦是成长。
      她持反方,磨砺立身,绝境深耕,方得始终。
      面对面站定的那一刻,我第一次近距离认真看清她的模样。
      她的皮肤是偏冷的白,是常年埋头苦读、少见闲散日光的白净。眉眼清冷,下颌线利落干净,眼神直视过来的时候,不躲不避,坚定坦荡,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没有敌意,却处处都是对峙。
      辩论开始。
      我的语速平缓、逻辑松弛,娓娓道来,语气温柔却句句立得住脚。我讲和解、讲接纳、讲与生活温柔共处,讲苦难不必硬碰硬,自愈亦是强大。
      全场安静聆听。
      可轮到宋矝栉开口时,气场瞬间截然不同。
      她的声音清亮、干脆,字字铿锵,没有半分多余的柔软。
      她讲出身、讲落差、讲普通人没有退路、讲安逸是奢侈品、是旁人的特权,讲有的人活着,唯一的出路就是咬牙往前冲,没有资格松弛,没有资格懈怠。
      句句戳心,句句现实。
      我站在她对面,忽然失语一瞬。
      我知道,她在说她自己。
      这场对辩没有绝对输赢,外教最后笑着评价:
      “两位是完全两种人生、两种心境,同样优秀,同样动人。”
      可我心里清楚。
      论松弛、论语感、论天赋灵气,我不输分毫。
      论韧劲、论狠劲、论拼命活着的勇气,我远不及她。
      对辩结束,散场之时,人潮纷乱。
      我本打算转身离开,却没想到,身侧的人忽然轻轻开口。
      她声音很轻,干净清冷,落在风里:
      “安椥,你很强。”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
      我愣了一下,侧头看她。
      她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没有客套奉承,没有刻意示好,只是单纯、坦然地承认对手的优秀。
      少年人的骄傲、倔强、好胜,在这一刻坦诚得干净利落。
      我心底那点别扭的较劲,忽然软了半分,却又更执拗了几分。
      我微微抬眼,看着她,缓缓开口:
      “你也一样。下次,我不会输。”
      语气平淡,却藏着我最认真的较劲。
      她闻言,眼眸微抬,轻轻看向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浅、很克制,转瞬即逝。
      “拭目以待。”
      四字落地,利落收场。
      没有针锋相对的恶意,只有旗鼓相当的对手之间,最纯粹的较量与认可。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
      我讨厌她,不是因为她赢了我。
      是因为她太耀眼、太坚韧、太独一无二,是唯一一个能稳稳接住我所有锋芒、与我并肩对峙的人。
      是我长这么大,唯一的对手。
      夏令营的最后一晚,有结营晚会与自由解散活动。
      晚风彻底褪去白日燥热,带着夏夜独有的微凉,穿过整片营区的香樟林。蝉鸣弱了,夜色温柔,漫天碎星落满夜空。
      所有营员都在结伴拍照、互换联系方式、不舍道别,喧闹热闹,满是青春离别的氛围。
      唯独我和她,都孑然一身。
      我站在走廊尽头的晚风里,看着远处人群喧嚣,心里淡淡空空。我没有主动去加任何人,也无意融入热闹。这场盛夏相逢,于我而言本就是一场短暂路过。
      可我的目光,依旧下意识在人群里寻找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宋矝栉站在操场的树下,背着双肩包,抬头看着远处灯火,安静、孤冷,像独立于所有热闹之外。
      全程无人结伴,无人打闹,无人寒暄。
      她好像永远一个人。
      我远远看着她,终究没有上前。
      有些对手,不必刻意熟稔,不必刻意交好。
      相逢一场,棋逢对手,彼此铭记,已是盛夏最好的馈赠。
      结营成绩最终公示。
      总决赛综合评分:
      宋矝栉,特等奖,排名第一。
      我,特等奖,排名第二。
      依旧是她在我之上,依旧是那一点点无法逾越的、坚韧换来的差距。
      收拾行李离开的那一刻,我把印有排名的结营证书轻轻折好,放进书包最里层。
      心里默默和自己较劲。
      宋矝栉,一年之后,下次再见,我一定会超过你。
      我不再懒散随意,不再顺水推舟。
      因为有你,我愿意主动变好、主动深耕、主动全力以赴。
      大巴驶离研学基地的时候,我隔着车窗回头望了一眼。
      夏日绿树繁盛,晚风绵长,那个清冷挺拔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人海。
      盛夏落幕,夏令营结束。
      我们来自两座城市,毫无交集,本该从此天各一方,再无往来。
      彼时的我站在渐行渐远的车里,心里只有一个执念——
      此生往后,她是我唯一的劲敌,是我遥遥相望、奋力追赶的目标。
      我永远不会输给她。
      我从不知道。
      命运早已在这个滚烫的盛夏,悄悄埋下了最深、最缠绵的伏笔。
      一年之后。
      针锋相对的宿敌。
      会住进同一个屋檐。
      会成为朝夕相伴的家人。
      会成为彼此余生唯一的救赎与偏爱。
      夏风吹散盛夏,
      吹不散初遇的对峙,
      也吹不散,早已命中注定的岁岁纠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晚风较劲,夏别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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