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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夜色失温 他背过身去 ...

  •   凌晨四点多,许应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卧室里没有开灯,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微光,勉强勾勒出房间内的轮廓,但这微弱的光线足以让他认清自己现在的样子——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睡衣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不适感。

      他又梦见了温灼。

      不,这个梦比昨晚的那个更加清晰,更加……要命。

      在梦里,没有篮球场,没有自习室,只有没开灯的卧室,房间里的气息让人觉得有些燥热,被子乱乱的铺在床上,柑橘味的香薰闻的人口干舌燥,温灼坐在床上,他笑着向许应伸出手,掌心干燥温热,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

      “许应……”

      仅仅是这两个字,许应就在梦里失去了所有理智。
      他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抓住了温灼的手腕,然后……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雪松味和柑橘味混在一起,以及温灼落在他颈侧温热的呼吸。

      那种陌生的、强烈的、甚至带着一点侵略性的快感,在梦境的放大下,让许应在睡梦中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唔……”

      许应捂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里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烦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迅速升温,某个沉睡的部位正不受控制地苏醒,这种生理性的反应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

      怎么会是温灼?为什么会连续两天做这种梦?

      许应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洗手间,冰冷的自来水“哗哗”地流出来,他捧起水狠狠地拍在脸上,试图用刺骨的寒意将自己从这令人窒息的梦境中拉回现实。

      水流进眼睛里,涩涩地疼,但他不敢闭眼,仿佛一闭上眼,那个梦就会再次吞噬他。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被咬得有些红肿。

      许应盯着镜子里那个眼神湿漉漉的自己,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他用力擦干脸,动作粗暴得几乎要擦破皮。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可他又能怎么做呢?

      许应换好校服走出家门时,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在滚烫的皮肤上,稍微缓解了一些他体内的燥热,但那种黏腻的羞耻感却像是一条甩不掉的蛇,紧紧缠绕在他的心口。

      他需要冷静。

      至少在表面上,他要维持住原本那个冷淡疏离的许应。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

      当许应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那个在梦里让许应失去理智的人正趴在课桌上补觉,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睡得正香。

      许应的脚步顿住了。

      昨晚梦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放,温灼笑着的眼睛、温热的手腕、还有那若有似无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许应感觉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燥热。

      他僵硬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

      这一举动,把睡得不是很熟的温灼吵醒了。

      “嗯……”温灼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是许应,习惯性地露出一个带着惺忪睡意的笑容,那双狗狗眼在晨光里弯成了好看的弧度,“早啊,许应,今天来得挺早啊。”

      如果是平时,许应大概会回一句“嗯”,或者干脆不说话。

      但今天,听到温灼那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嗓音,许应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声音太像梦里的声音了。

      许应低下头,视线死死盯着桌面,不敢和温灼对视,他怕自己一抬头,就会失控地扑上去,或者……或者露出那种恶心的、渴望的表情。

      “早。”许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温灼挑了挑眉,察觉到了许应的不对劲。

      他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体,看着许应:“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吗?”
      “昨天也是这样……”温灼小声嘟囔了一句,许应好像没听到。
      “没有。”许应矢口否认,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伸手去拿桌肚里的课本,动作因为心虚而显得有些仓促,不小心碰掉了桌角的一支笔。
      “啧。”许应烦躁地弯腰去捡,耳边传来温灼疑惑的“咦”声,这让他更加无地自容,他猛地直起身,把笔重重地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声脆响引起了温灼的重视。

      温灼扭过身子,面对着许应,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紧紧盯着许应,试图看穿他平静外表下的秘密:“许应,你到底怎么了?从昨天早上开始就奇奇怪怪的,是不是谁惹你了?”

      许应避开温灼探究的目光,长睫剧烈地颤抖了两下,他死死攥着课本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该怎么说?他能怎么说?难道要告诉温灼,他今天满脑子都是昨晚那个不可告人的春梦,梦里自己和温灼做了那种事?

      “没有,”许应咬着嘴唇,声音冷硬如铁,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别烦我。”

      温灼虽然心里不明白许应怎么回事,甚至心里有些委屈,但还是乖乖照做,没有去烦许应。

      —————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许应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戳了第十七个洞。

      连续两天的梦像烙在脑子里的印,哪怕他刻意低头盯着课本,只要余光能扫到温灼后脑勺翘起来的那撮碎发,就能想起梦里温灼凑在他颈边呼吸的温度——热得烫人,带着点橘子糖的甜香,和他此刻校服上沾的味道一模一样。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可他一个字都写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温灼笑起来露出的小虎牙,还有梦里那只搭在他腰侧的手。

      温灼其实一直用眼角余光瞟他。

      他攒了一肚子的疑惑,几次想凑过去问,可许应周身的气场冷得像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连眼风都不肯扫他一下,他刚张了嘴,许应就把英语课本立得更高,只露出一点红得透亮的耳尖,他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校服的袖口,蹭到一点早上许应不小心蹭上去的墨水印。

      晚自习的下课铃终于响了,像道迟来的赦令。

      同学们吵吵嚷嚷地收拾东西,椅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拉链拉上的脆响混在一起,许应却慢吞吞的,指尖死死掐着笔杆,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

      他不敢抬头,能清晰听见温灼收拾书包的动静:先是合上物理题集的轻响,然后是拉书包拉链的声音,还有温灼跟前桌许哲明说话时带出来的笑——那笑声像根细软的小钩子,勾得他心尖发颤,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沉沉地压下来,将街道上最后一丝喧嚣也吸得干干净净,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地面投下两个拉长的影子,起初是并排的,渐渐地,因为步伐的频率不同,那个属于温灼的影子总是时不时地想要贴近许应那边。

      当温灼凑得那样近,近到呼吸扫过他的耳廓,近到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他慌乱的神情时,许应觉得自己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只留下一句“我要回家了”就仓皇转身。

      还没走出几步,温灼那只温热的手掌毫无预兆地覆上了他的左臂。

      “许应。”

      温灼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还是溢出来的委屈。

      许应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甩开,但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僵硬地转过头,撞进温灼的视线里。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温灼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显得脸色有些苍白,他的眼睛很大,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许应,眼眶边缘泛着一层薄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某种小动物竖起了全身的刺,却又因为底气不足而微微发颤。

      “你不理我,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事了?”温灼抓着许应胳膊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腹用力地按压着许应手臂上的布料,仿佛怕他下一秒就消失在空气中,“你跟我说,我改。”

      许应看着他这副模样,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那是幻觉吗?

      温灼会委屈?温灼会哭?温灼会用这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话?

      不,不可能。

      温灼一直都是那个没心没肺、阳光灿烂的温灼,他应该是大大咧咧地把许应按在墙上,笑着调侃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圈泛红地抓着他的胳膊,像是在挽留即将离岸的小船。

      许应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想说自己没生气,想说自己只是心情不好,想让他放手,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全都变成了无声的颤抖。

      温灼见他不说话,眼里的那点委屈更浓了,像是一层化不开的水汽。

      温灼用力拽了拽许应的胳膊,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撒娇般的蛮横,轻轻摇晃着:“许应,你理理我嘛。”

      许应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那个摇晃的动作让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一寸。

      许应能闻到温灼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还有一种独属于少年的、蓬勃的生命力,这味道钻进鼻腔,和他梦里那股熟悉的味道重叠在一起,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防线。

      “你到底怎么了?”温灼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看着许应红透的脸和躲闪的眼神,心里那点不安终于化作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看着温灼近在咫尺的嘴唇,那里微微张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他看着温灼因为担忧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眼里的那点执拗和委屈。

      如果再这样不明不白地冷着,温灼会难过,会胡思乱想,会以为他讨厌自己,可是如果坦白……坦白那个春梦,坦白他是因为梦里那些不堪的画面而无法面对温灼,他会被当成变态吧?

      内心的羞耻感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许应咬了咬下唇,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破碎的挣扎。

      “对不起。”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之前我故意不理你,是我不对,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温灼松了一口气,脸上的委屈散去了一些,他抬手想去摸许应的头,却在半空中停住:“那你……”

      许应却偏过头,避开了他的手,也避开了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我不理你的原因,你不要问,好不好?”

      说完这句话,许应几乎是逃也似的低着头,脚步凌乱地往前走去。

      温灼站在原地,看着许应仓皇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出来。

      温灼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迈开步子,慢慢地跟了上去。

      两人在沉默中走了一段路。

      路过一家已经打烊的便利店时,玻璃门上映出两个少年的身影,许应停下脚步,看着玻璃里的那个自己,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而旁边的温灼,也停下了脚步,正侧着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许应慌忙移开视线,心脏狂跳不止。

      温灼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的那点委屈虽然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柔软。

      “许应。”温灼轻声叫了他的名字。
      许应没应。
      “我不问了,”温灼向前走了一步,离许应更近了一些,“你说不问我就不问,但是,你不能因为某些我不知道的原因就不理我,好不好?”
      许应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温灼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那就说定了,”温灼伸出手,在许应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走吧,回家。”

      这一次,许应没有躲开。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再次重叠在路灯下,这一次,谁也没有想要拉开距离的意思。

      然而,只有许应自己知道,他藏在口袋里的那只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而那个关于温灼的春梦,就像是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在这一刻,悄然生根发芽,长出了连他自己都无法忽视的藤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夜色失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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