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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不就一个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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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一年之前,陈怜泱听了这话大抵还会有几分悸动欣喜,为着这句话能想得一夜不眠,但现在听到只觉好笑,也不自讨没趣,低着脑袋没吭声。
周怀昭看了陈怜泱一眼,只见她没说话,垂首扣着指头,看上去似有几分闷。
他淡淡道:“母亲不用同我说这些东西,不过是一些玩样罢了,本也就没有特意带给谁。”
果不其然吧。
孟氏话中几分试探,问道:“今日述职可曾顺利,有什么差错?你怎么主动来了这处,来找媳妇?”
周怀昭回道:“今日早朝散后,陛下独留我问了几句,这次事情办得还算是叫他满意,赏赐了些东西,母亲看着办吧。”
皇帝赏赐了他几百两白银,另赐绢、锦若干匹,可见对他这次办得事情十分满意。
孟氏听了之后心里头自是高兴。
虽说周家也没什么大富大贵的底蕴,但一家人都是肯干务实的性子,也不指着周怀昭的俸禄吃饭。他那俸禄能有多少钱,全在陈怜泱那里,只是这宫里赏了些大钱,周怀昭还是想着给她,孝顺得实在叫人心里熨帖。
相比之下,陈怜泱听了就不大高兴,她知道,周怀昭和周怀瑞这对兄弟感情好,周怀瑞也颇有经商头脑,前些年间周怀昭得了些赏赐,将钱都交给周怀瑞打理。
能运转得起来也可以,运转不起来就算了。
陈怜泱那时还没嫁给他,是嫂子蒲媛告诉她的这些。她听了后心想,周怀昭真大方,这钱说不准投进去,就再拿不回来了。
很显然,她多想了,周怀昭读书厉害,周怀瑞会挣钱,那些钱最后翻了不只一翻。这钱生钱的,几年间,周怀瑞已经不需要本钱,自己的产业也做起来,而周怀昭名下田产、商铺也有不少。
不过,具体有多少,陈怜泱也不知道,他会将他每月的俸禄给秋水院的嬷嬷,记在公中,但他不会告诉她自己有多少身家,她想,说起来也是不信任。
听到周怀昭将这次赏赐下来的东西全给了孟氏安排,她也没说什么,就算不给孟氏,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孟氏那张严肃的脸上难得带着那么明显的笑意,她还在那客套,说不要,让他自己存着,周怀昭说,“那放母亲这,母亲帮我存着吧。”
孟氏看着陈怜泱,眼神之中显然带了几分防备,她说,“好,母亲帮你存着呢。”
周怀昭交代完了事情就要走了,陈怜泱借着这个机会马上跟着起身,跟在他的身后一道往外去了。
孟氏叫儿子几句话哄得心情正好着,也没再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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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已经西斜,那抹赤红的太阳已经看不见影子,只能看到天际铺着一层绮丽晚霞,映得瓦砖都泛起红光,两人前后脚走着,沿着抄手回廊出了门,一路回了秋水院。
周怀昭问她,“你今日都在母亲那里?”
“嗯。”陈怜泱说,“娘说腿不舒服,我给她按了一下午的腿。”
周怀昭看了她一眼,说,“怎么了,侍奉婆母,心中不喜?”
陈怜泱扯起了个笑,说,“我可没说,哥哥你别瞎想。”
她心中想着,叫你替人按个半日的腿,你能高兴来着?
您老这么孝顺,也没见您给您母亲按呀,也别说什么男女大防,你娘管的事情也没见着什么防不防的。
当然了,这些话只敢在心里边想想,面上是断不能说的,说出来了,只怕要叫他用更多的大道理训得狗血淋头。
周怀昭不再理会她,仍旧是快步走着,陈怜泱追在他的屁股后面,一步不离,她也没不再去想那些烦心事,转了话口道:“不过,哥哥,陛下不是赏了几匹绸缎吗,快到夏日了,近来天气越来越闷,到时候回去我给你量下身子,扯两匹布来做身夏装,余下的料子我也给自己做件。”
陈怜泱有自己的小心思,皇帝赏赐的丝缎,那定然是珍品,和他们寻常穿的不大一样,孟氏肯定不会分给她,她倒不如说给周怀昭做衣裳,再给自己也来两身。
周怀昭直白地拆穿了她,道:“你自己想要,可以直说。”
陈怜泱这人一直如此,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从不直说,只是盯着那个东西一直瞧,一直瞧,瞧得别人受不了了,自己拿去给她,在他十七岁那年的中秋,陈怜泱一直在他身边晃,她说,中秋的时候,街上特别热闹,有灯会还有游神还有杂耍,她不说自己想去玩,她只说外面很有趣,但小孩的心思还不好猜吗,他知道,她是自己想出去玩了,叫他带她。他们上了街,陈怜泱看到了漂亮的花灯,就扯着他的袖子,笑吟吟地说,哥哥,这个花灯真漂亮。
她眉眼弯弯,满心喜欢,周怀昭又买下了花灯,递到了她的掌心。
那时周怀昭觉她懂事恬静,而如今,只剩下了嘲弄。
她本就一直如此,不是吗,想要什么不用主动说,反正只要说句好看,说句喜欢,别人就将东西眼巴巴地递到她的掌心,哄她开心。
若是没人给她,她自己死活也要得到。
周怀昭时常在想,在那几年里面,究竟是什么时候出了差错,导致陈怜泱最后能变得这样不堪,想来想去,想她大抵一直就是如此,是他最开始的时候看错了眼。
陈怜泱听到周怀昭那略带讥讽的话之后,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自己想要,可以直说,不用这样拐弯抹角。
陈怜泱就不懂了,怎么她说给他做衣裳,他就一点听不到,给自己做一件,他就能算得一清二楚。他给他母亲几百两白银眼睛一下不眨,她做一件衣裳又这么好阴阳怪气的?
在陈怜泱愣神的功夫,周怀昭已经自己离开,从昨天他回来起就一直在给她难堪,陈怜泱就算有心理准备,可也还是难受。
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就觉得眼睛酸得很,最后强撑着面子,说了一句,“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只会伸手问你要东西?”
不就一匹布吗?不就一个簪子吗?他不乐意给她,她还不稀罕要呢。
陈怜泱说,“谁稀罕要一样。”
她声音说得不小,周怀昭显然听到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眼瞳幽深,沉得能滴出水来。
陈怜泱见他薄唇张了张,知他想说些什么,她不想听,也不敢听,怕再听下去,要气出个好歹,闷头走着,竟将周怀昭甩在身后。
怕他追上来骂她,两条腿本来还在快步倒腾,到最后不管不顾捂着耳朵跑了起来,一下子就跑没了影。
随从楼生一直跟在他们身边,将这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见周怀昭身边气压沉沉,大着胆子道:“公子,夫人她也没那个意思,她是为您好,想为你做身衣裳而已呢,您那话是有点伤人心了,她也不是故意和您生气。”
真是的,每次他们两个人闹了不痛快,要说最难受的就是身边伺候的人,未免事态继续扩大殃及无辜,楼生还是想将这苗头赶紧扼杀在摇篮之中。
周怀昭连带着他也一起睨了一眼。
楼生缩了缩脖子,可回去的路上还在硬着头皮去劝他。
周怀昭说,“她给你钱了?”
楼生马上摇了摇头,心中又想,陈怜泱的身上能有什么钱,靠着她每日在那做女红存的私房钱来行贿?
要他说这人看起来都有点可怜了,每天吭哧吭哧在那做些活计,家里夫君分明也不缺钱,分明也将自己的俸禄给她,她又何必呢。
其实他看,就是公子总是说这样的话,夫人才连他的钱都不敢花呢。而且,但凡她身上有些能看得过去的东西,他不开口,那婆婆就开始说她铺张浪费了,哎,再有钱,花不了又能有什么用呢。
但见周怀昭有些不大高兴,楼生最后实在是不敢继续说了,安安静静闭上了嘴。
那边,陈怜泱几乎是一路跑回的秋水院,她那硬气起来也不过一句话,一句话出口,才后知后觉自己在那耍什么疯?周怀昭这人如此心高气傲,她和他说那些,不是明摆着要他训她吗。
真是祸从口出。
她抚着胸口,缓了好一会才回过劲来,待到平复下来,想到方才的事情又觉得懊恼,恼过之后,又觉得可笑,她最后竟也真的笑了笑,笑过之后又想,她明日要去成衣铺,给自己挑一件最漂亮的衣裳,花她自己的钱,不要周怀昭的东西,省得叫他这样看不起。
本以为他回来后要说她些什么,陈怜泱甚至都做好了挨说的准备,然而,周怀昭看起来似是都懒得同她多说计较。
她缩着脑袋,用完了晚膳,今夜也难得安分,什么话都没说,老老实实地睡下。
待到第二日,陈怜泱起过身,给孟氏请完安后,就去了成衣铺,买了件衣裳。
买了件衣服之后,才终于痛快了些。
她身上存着些钱,不单单只是那些零用。
又不是只有周怀昭给他大哥投钱做生意,蒲媛也带她呢。
从前过节的时候,周怀瑞和周怀昭他们看她岁小,会给她分压胜钱,后来嫂嫂进门了,嫂嫂也一直给她分,她习惯了节俭,自己平日也会做些活计,这几年里手上攒下了一些钱,听说周怀昭给了周怀瑞钱之后,陈怜泱想,周怀昭都敢给,她有什么不敢给的,她信他,跟着他一起,把钱全给了蒲媛,她叫蒲媛帮她保密,不要和旁人说,尤其是叫孟氏知道了,怕她又要说什么。
蒲媛也深受婆母侵扰,明白陈怜泱的担忧,叫她知道她存私房钱了,那还了得,少不得又要说教。
她连周怀瑞都没说,给了他,就说那钱是自己出的。
秋沛见她花了几两银子买衣裳,想她素来节俭,突如其来的反常不免叫人担心,她说,“您怎么突然想着自己买了,过几日府上应当就会有人来做夏装了。”
陈怜泱说,“好看,喜欢。”
干嘛对自己这么小气,不就一件衣裳吗,想要的话,其实自己也能买。
翌日傍晚,在周怀昭下值的时候,她就将这新买的夏装穿上了,五月底,到了晚间那会还是有些凉,陈怜泱心中痛快,硬生生就要在周怀昭面前显摆。
轻薄的衣裳贴在身上,将她的身姿衬得窈窕曼妙。
然而,周怀昭看都没多看,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陈怜泱硬要往他面前凑,她说,“哥哥,好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