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苏拾卷

31、骷髅 木扬还

　　木扬还在喂程希喝姜汤，吴春梅便一个人去了小房间，“发生什么事了？”

　　冯文绮一只胳膊上搭着套睡衣，另一只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走近后，吴春梅看清了，疑惑地问：“不是在给小程收拾衣服吗？怎么把罗盘拿出来了？”

　　冯文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罗盘递到吴春梅面前，“吴嬢，你看。”

　　吴春梅凑上前，定睛一看，顿时被吓了一跳——

　　正常情况下，地质罗盘的指针是指向正北方的，而冯文绮此时面朝东方站在床边，罗盘的指针竟然和她的朝向一样，直直地指向正东！

　　“这......这是......”吴春梅一时连话都说不清楚。

　　要知道，在设立回收部以前，吴春梅每天的工作就是校勘古籍和整理文献，后来，考虑到古典文学研究所的大部分员工年纪都上去了，身上多多少少有些毛病，不适合经常往野外跑，才吸纳了不少年轻人前往一线，真要算起来，这还是吴春梅第一次亲临现场。

　　冯文绮又拿出一张窄长的纸条和一个类似剪纸的东西，“我刚才正要收拾程希的拖鞋，蹲下来后，在床下面发现了这些。”

　　纸条上的字很小，吴春梅的眼睛有点老花，将它举到一臂远的距离才勉强看清，磕磕绊绊地读着纸条上的内容：“【怪......物出现了，我这边有......事走不开，麻烦你跑一......跑一趟】。”

　　接着，吴春梅将剪纸摊在自己手上，这才看清那是一个用A4纸剪的小纸人，其中一面用朱砂画了一道讳，身上还缠着一些细绳。

　　吴春梅总觉得小纸人看起来有点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这是月初的时候，邹道长和朱道长做的，只供回收部使用。”冯文绮解释说，“山里信号弱，搭档的两人不小心走散的话，可以用小纸人联系，那上面画的是功曹讳，是专门用来跑腿送信的，只要对着小纸人说出要找的人的名字，它就会自己跑到那个人身边。”

　　经冯文绮提醒，吴春梅总算有了印象，可还是有些疑惑，她一边小心地取下小纸人身上的绳子，一边说：“可这儿是城区，要联系的话，用手机发消息或者打电话不就行了。”

　　冯文绮回想着周一那天程希在古典文学研究所时的情景，“吴嬢，程希和她的搭档见过面吗？”

　　吴春梅手上的动作一顿，“嘶——”了一声，皱着眉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是在对自己感到懊恼，“还没，她说最近在忙学校那边安排的任务，没空来单位，我也是，竟然忘了把她的联系方式推给小程。”

　　“那就对了。”冯文绮了然，“程希的搭档虽然知道有怪物出现，却不知道怎么联系她，又不知道她住哪儿，就只有用小纸人这一种办法了。”

　　“什么怪物？”木扬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刚好听到冯文绮的话。

　　吴春梅转过头，问：“小扬，小程好点了吗？”

　　“好多了。”程希跟在木扬后面，一步一步地慢慢挪到了小房间门外，倚着门框休息。

　　短短几米的距离，平时用不了五秒就能走完，却让现在的程希累得直喘气。

　　木扬扶着程希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后，冯文绮指着吴春梅手里的小纸人问：“程希，你昨天晚上有没有看到过这个？”

　　吴春梅将拿着小纸人的手伸到程希面前，程希摇了摇头，“没有，我昨天晚上不到十一点就睡了，虽然前半夜睡得不踏实，但除了背心发冷，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那应该就是你睡着之后的事了。”冯文绮垂下眼睛，目光碰到吴春梅另一只手上拿着的绳子时，突然想到了什么，趴下来一边往床下面看，一边将手伸进去摸索。

　　“冯师姐，你要找什么东西吗？”木扬被冯文绮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提醒道：“周日我和程希打扫的时候，床下面也没有放过，除了这两天落的一丁点灰尘，恐怕什么都没有。”

　　冯文绮没有回答，往旁边挪了一点继续摸索，下一秒，她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找到了！”

　　冯文绮坐直身体，将自己找到的东西展示给另外三人看，“只是送信的话，小纸人身上绑的绳子未免也太长了，而且程希没有罗盘和竹简，根本没办法像信上说的那样一个人完成回收过程，所以我就想，小纸人一定还带了别的东西来，事实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程希小心翼翼地接过冯文绮从床下面找到的罗盘和装有竹简的竹筒，又快速地扫了一眼吴春梅递过来的纸条，总算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要是我没有睡得那么沉，顺利接到这条消息后出门了，说不定就不会出事，还搞得大家这么兴师动众的。”程希不免自责起来。

　　木扬轻轻地拍了拍程希的背，安慰她说：“小纸人那么轻，动起来几乎没有声音，恐怕只有没睡着的人才能发现。”

　　说到这件事，冯文绮觉得很奇怪，“我虽然没有用过小纸人，但也看过邹道长演示过，它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床下面。”

　　冯文绮从吴春梅手里拿过小纸人，对着它说了一声【程希】，下一秒，就见小纸人抖动了一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从冯文绮的手上一跃而下，一步一跳地跑到了程希脚边，然后手脚并用，借着程希衣服的褶皱爬到了她的肩膀上，扶着她的脖子一下一下地跳起来。

　　小纸人跳跃时的力度不大，却也不算小，和程希觉得疲劳时，用滚珠□□按眼眶附近差不多。

　　冯文绮伸手握住小纸人，它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就像你们看到的一样，只有当感觉被人握在手里后，小纸人才会安静下来。”

　　“可是，罗盘和竹筒是在床下面找到的。”程希接着冯文绮的话说了下去，“说明由于某种原因，小纸人在找到我之前就静止不动了。”

　　“没错。”冯文绮点了点头，然后指着罗盘，示意程希看指针的方向，“而且，根据小纸人顺利进入房间这一点来看，问题很有可能出现在房间里。”

　　程希不是地理专业的学生，没有实际使用过罗盘，但也知道这种用来辨别方位的仪器，指针要么指向南方，要么指向北方，如果是在野外，她不一定能辨别出方向，可木扬前几天才给她介绍过宿舍的情况，因此，当她看到指针指向自己的前方时，她立刻反应过来，那是东方。

　　而由于东面的墙壁上有窗户，那附近摆放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床头柜、一个木制的移动衣架，以及......

　　床。

　　程希顿时觉得后背发凉，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昨天晚上......”程希的声音有些不稳，“我半梦半醒时，觉得背上很冷，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部小型空调在下面对着吹......”

　　听了程希的话，冯文绮围着床绕了一圈，整个过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罗盘的指针，随着她走动，指针也在缓缓地转动，当她来到东面的墙壁和床之间的过道，站在程希的对面时，指针指向了和刚才完全相反的方向——正西方。

　　“刚才我找罗盘和竹筒时，没有在床下面发现其他的任何东西，也就是说，问题出在床上。”冯文绮肯定地说。

　　木扬走上前，抬起床垫的一角，然后用力往上一掀，整个床垫立了起来。

　　“没有？！”看着空荡荡的排骨架，木扬不敢相信。

　　“吴嬢，因为工作损坏的物品，应该可以报销吧。”冯文绮盯着床垫，对吴春梅问。

　　“可以，只要是工作原因造成的，无论是物品损坏还是医疗费用，都能报销。”吴春梅回答。

　　“那就好。”得到肯定的回答，冯文绮让木扬把床垫恢复原状，然后从厨房拿来一把尖头菜刀，对着床垫刺了下去。

　　不得不说，单位统一采购的东西质量就是好，冯文绮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床垫掏了个大洞，让里面的东西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骷髅？！”想到程希在这张床上睡了三个晚上，自己也只隔了一层天花板，木扬突然有点反胃。

　　程希站起身，来到床边后，伸出手放在骷髅头上十厘米左右的位置。

　　似乎是感应到有人，原本静静地躺在床垫里的骷髅张开嘴，一阵一阵地往外吹气，没了床垫的阻隔，那气体格外寒冷刺骨，只几秒，程希的手就像是握过冰块一样，冻得发疼。

　　程希收回手，哈了几口热气，又用力搓了几下，才感觉好一些。

　　“木师姐。”见木扬拿出了五雷匕，程希阻止了她的动作，“让我来吧。”

　　木扬将五雷匕放了回去，“也对，你趁这个机会熟悉熟悉流程，顺便给自己出一口恶气。”

　　程希从移动衣架上的帆布包里拿出五雷匕，想着骷髅没有心脏，刺下去可能没用，便将刀尖对准了颈椎。

　　在五雷匕碰到骷髅颈椎的瞬间，刀身上的五雷讳亮了起来，紧接着，一道赤红色的电流顺着刀身蜿蜒向下，只听“咔嚓”一声，骷髅的颈椎断成了好几截。

　　程希从竹筒中抽出一支空白的竹简，将它放在骷髅的嘴里，下一秒，骷髅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化作黑灰飘扬的半空中，重新组合成文字后，一股脑地向竹简奔去。

　　程希拿起竹简，缓缓地念出了右边第一列的文字，“《子不语》，卷一，《骷髅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