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苏拾卷

122、热血 “劈里

　　“劈里啪啦”的雨声吵得人心烦，但听久了，程希逐渐适应了雨声的存在，甚至催生出了困意。

　　“哈——”程希打了个呵欠，眼睛眯成一条缝，她觉得自己的眼皮上像吊了块石头似的，重得根本睁不开。

　　夏不言却精神十足，吃过饭，她在工作间里来来回回走了十多分钟消食，之后就捧着手机，一脸严肃地敲敲打打，看起来像是在处理什么重要的事务。

　　听到程希打呵欠的声音，夏不言打字的动作停了下来，“现在还不到十二点，你要是困得厉害的话，就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鱼姐过来的时候我再叫你。”

　　大概是由于工作间门窗紧闭，室内的二氧化碳没法及时散出去，浓度越来越高，导致脑子昏昏沉沉的，加上夏不言的话，本就因困倦而意志力薄弱了不少的程希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程希的两条胳膊叠放在桌面上，整个人顺势趴了下去，偏过头枕着手臂，用绵软无力的声音说：“那我稍微眯一会儿......”

　　话音刚落，程希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声也随之变得平稳而轻浅。

　　虽然是在夏天，但午睡时不注意保暖的话，也有可能会感冒。

　　夏不言向四周张望了一圈，想要找点能把程希的背盖住的东西，可目之所及，全是登记表、文件夹等工作用品。

　　夏不言站起身，轻手轻脚地挪开椅子，开门出去了。

　　几分钟后，夏不言再次回到工作间，手里多了一个浅黄色的抱枕。

　　拉开侧边的拉链，夏不言将抱枕展开成一条毯子，搭在程希的肩膀上，又帮她掖了掖，以防滑落。

　　*

　　程希的眼皮颤了几下，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掀开一条缝隙，适应室内高亮度的灯光。

　　尽管程希的动静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夏不言还是发现了她呼吸频率的变化。

　　“醒了？”夏不言轻声问。

　　“嗯......”程希刚睡醒，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一边伸懒腰，一边慢慢坐起来，“这一觉睡得真舒服......”

　　伴随着程希的动作，原本搭在她肩膀上的毯子滑落下来。

　　“嗯？这是什么？”程希下意识想要偏头去看，但刚睁开眼，就被灯光刺得又闭了起来。

　　“毯子，我跟鱼姐借的。”夏不言用纸杯接了半杯温水，递到程希面前，“睡觉时最好还是盖一下，以免感冒。”

　　“谢谢。”程希接过纸杯，三两口就把水喝完了。

　　“笃笃笃。”

　　工作间的门被敲响了，过了两秒，才被人从外面打开。

　　“游客的疏散工作已经完成了，你们要现在开始吗？”由于身上的雨衣还在滴水，鱼姐开门后没进来，而是站在工作间门口问。

　　“走吧，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夏不言打开门口存放雨具的收纳柜，取出雨衣和斗笠，将其中一套递给程希。

　　*

　　程希和夏不言跟着鱼姐再次来到码头时，雨势仍然没有减小。

　　“接下来要怎么做？我们能提供什么帮助？”自己擅长的部分已经做完了，接下来的工作，鱼姐决定完全听从程希和夏不言的安排。

　　“我们需要一艘游船和一艘快艇，以及两名熟悉水性的驾驶员，方便的话，最好能有几名专业的救生员。”展开回收工作需要哪些人员和物品，早在猜到所谓的【洞庭湖水怪】的真实身份时，夏不言就考虑好了。

　　“还有盐。”程希补充说，“至少需要一箱。”

　　“盐好办，毕竟价格便宜，随便哪个超市都能买到，只是......”鱼姐的声音顿了一下，“其他几项，恐怕需要一些时间去交涉。”

　　租售游船的老板主动提出：“我可以提供游船和快艇。”

　　鱼姐本就打算跟老板商量借用游船和快艇的事，他能主动报名，鱼姐求之不得，立即答应下来，“那就多谢了，之后我会跟上级汇报，维修游船和快艇的费用，全部由我们单位承担。”

　　老板之前没考虑这么多，只想着尽快让码头重新开放，把维修费赚回来，听到还有意外收获，老板最后的那点心疼也烟消云散了。

　　“如果各位不嫌弃，架势快艇的工作就交给我吧。”从家里赶过来后就一直留在码头帮忙的快艇驾驶员上前一步，“我跟湖里的那个东西近距离接触过，相比于其他驾驶员，算是有一定的经验。”

　　吞舟鱼的体型不小，挣扎起来，轻易就能掀翻快艇，从游船上的齿印判断，要是快艇被它盯上，一口下去，将快艇一分为二不是难事。

　　在接受驾驶员的帮助之前，夏不言将可能会面临的危险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这不是头脑一热就可以决定的事，请考虑清楚再回答我，你是否还要参与。”

　　夏不言的话让驾驶员有些退缩，驾驶位在快艇的第一排，和吞舟鱼正面碰上的话，他逃脱的机会微乎其微。

　　可这些担忧没存在多久，就被另一个想法挤出了驾驶员的脑海——

　　如果自己不去，让其他的驾驶员参与这次工作，结果会怎么样？

　　昨天下午差一点就跟吞舟鱼发生正面冲突的驾驶员再清楚不过了。

　　看到那一大片模糊不清的黑影，以及湖面上被它搅动起来的浪花时，几乎在一瞬间，驾驶员的内心就被恐惧和绝望填满，但良好的职业素养和多年来积累的应对突发情况的经验让他迅速冷静下来，在指挥救生员绕道的同时，他就地取材，利用身边唯一的绳索进行驱赶。

　　虽然最终有惊无险，但只要一想到昨天下午的情况，驾驶员心里还是一阵后怕。

　　要是自己惊慌失措，没能采取任何行动，会发生什么？

　　要是那团黑影无视绳索，来到自己面前，又会发生什么？

　　驾驶员根本不敢想。

　　拒绝的话已经来到了嘴边，只要张一张嘴，就能避免再一次跟那样恐怖的东西接触。

　　驾驶员的嘴巴动了一下，就在他即将改变自己的决定时，上午跟夏不言交谈的内容浮现在了脑海中。

　　驾驶员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夏不言，不确定地问：“我记得你说过，那个东西的目的不是人，而是船，对吧？”

　　夏不言点了点头，“根据你描述的情况来看，的确是这样。”

　　“我要去。”驾驶员脸上的迟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神色。

　　像是担心自己刚才的声音不够洪亮，会被雨声盖过，他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我要参加！”

　　“好小子！有魄力！”老板用力地拍了两下驾驶员的肩膀。

　　“接下来就是游船的驾驶员，还有......救生员......”说到最后三个字时，鱼姐的声音沉了下去。

　　游船的驾驶员还好，有船体作为掩护，就算游船遭到攻击不幸侧翻，也有充足的逃生时间，可救生员不同，如果夏不言的判断出了差错，入水之后，一旦被吞舟鱼锁定，很有可能丧命。

　　在明知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有多少人能做到义无反顾？

　　不仅是鱼姐，所有人都在忧心这个问题。

　　眼见着回收工作陷入僵局，老板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喜庆的《好运来》和现场略显沉重的氛围格格不入。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老板尴尬地笑了几声，往旁边走了几步，才背对着众人接通电话。

　　“今天不是休假吗？你这时候打电话干什么？”老板压低声音问。

　　对面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老板似乎有些惊讶，音调比之前高了一些，“对！你怎么知道？！”

　　又过了几秒，老板突然笑出了声，用昂扬的声音说：“行！那你快点！我们在码头等你！”

　　回到众人面前后，老板如释重负地说：“救生员有了！昨天参与救援的救生员给我打电话，说他们知道了这边的情况，都打算过来帮忙！”

　　“真的？！”鱼姐不敢相信，最棘手的问题竟然就这么解决了。

　　“千真万确！”自己手底下的员工能这么积极，老板也觉得脸上有光，“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几分钟之后就到！”

　　或许是受到了年轻的员工们的感染，年过半百的老板也不由得热血沸腾起来，他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驾驶游船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这话把驾驶员吓得不轻，舌头跟打了结似的，磕磕绊绊地说：“老老老......老板，你你你......你能行吗？”

　　不怪驾驶员提出这样的疑问，实在是老板大腹便便的模样太没说服力，怎么看都像是耽于享乐的人。

　　“去去去！小看谁呢？！”被质疑的老板不乐意了，昂着头不耐烦地跟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驾驶员呛声，还说出了那句【经典名言】，“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怎么就不行了？！”

　　驾驶员也急了，“老板！你清醒一点！我们是去开船！需要专业技术的！就算你把盐当饭吃也没用啊！”

　　“我就说你在小看我吧。”老板瞥了驾驶员一眼，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别看我现在过得潇洒，年轻的时候，我也是靠开船养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