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搬入 邓倾从 ...
-
邓倾从正厅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人了。
她弯腰提起行李箱。箱子不重,但拎着走楼梯还是有点吃力。轮子在青石地面上磕了两下,她索性提起来,一步一步往上走。
二楼很安静。
走廊铺着深色木地板,两侧是关着的门,墙上挂了几幅水墨画。尽头有一扇窗,光线从那里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黄御靠在走廊的墙边。
黑色T恤,双手插兜,整个人像一柄没出鞘的刀。
他看到她上来,没动。
邓倾拖着行李箱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两步远。
黄御看着她,表情没什么起伏:“你住那间。”
他下巴朝左边一抬。
“别进我房间。”
邓倾顺着他下巴的方向看过去——一扇深棕色的门,关着。
她转过头,看向黄御。
少年比她高大半个头,逆着走廊尽头的窗光,五官看不太清,但声音里的冷淡很清楚。
冷。
像冬天没关紧的窗户缝里钻进来的风。
邓倾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弯了弯,眼睛里有光。
“放心。”
她说。
“我对冰块没兴趣。”
黄御的眉头皱起来。
“……你说谁冰块?”
邓倾已经拉起行李箱,朝那扇门走过去。
她打开门,走进去。
门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黄御一个人。
他站在那儿,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十六年来,第一次被人噎得说不出话。
房间里。
邓倾把行李箱放在床边,环顾四周。
房间很大,比她预想的大。一张木质大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衣柜靠墙,书桌在窗边。窗帘是浅灰色的,被风轻轻吹起来。
窗外有一棵梧桐树。
枝叶伸到窗边,风一吹,叶子轻轻拍打着玻璃。
邓倾站在窗前看了几秒。
然后蹲下来,打开行李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衣服叠得方方正正,洗漱用品用袋子装好,塞在侧边。最上面是一本书——她在来的路上看的,折了角,还没看完。
她把书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从箱子底层翻出一张照片。
三岁那年拍的。她被父亲举在肩上,笑得露出两颗门牙。母亲站在旁边,手搭在父亲胳膊上,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邓倾看了几秒。
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上。
放好之后,她又蹲回行李箱前。
从最底层翻出一个笔记本。
她看了几秒。
又把笔记本塞回箱子最底层。
压好。
拉上拉链。
她不知道的是——
走廊里,黄御从门口经过了。
他本来是去楼下倒水。路过她的房间,门没关严。
透出来一条缝。
他没打算看。
但余光扫到的时候,脚步自己停了。
女孩蹲在行李箱前,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放在床头柜上。
他看不太清照片里的人,但能看到她在笑。
黄御站在门口。
门缝里,她又从箱子底层翻出一个笔记本,看了看,藏回去。
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黄御收回视线。
他走了。
脚步声很轻,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黄御告诉自己,他什么都没看到。但他的脚在门口停了几秒,这是事实。
邓倾站起来。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门缝上。
那里有一条光缝。
刚才有影子晃了一下。
邓倾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点。
走廊空空的。
没有人。
她弯起嘴角。
有些事,一开始就注定了。如他嘴硬,她看穿。
走廊拐角处。
黄御靠墙站着。
他没去倒水。
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他把手插在兜里,路过她门口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从兜里抽出来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抽出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停下来。
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站在拐角,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黄御皱着眉,把这些念头往下按了按。
跟他没关系。
他转身下楼。
这一次是真的去倒水。
房间里。
邓倾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衣服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摆在卫生间。书放在床头柜上,和照片并排。
她整理好之后,站在房间中间,又环顾了一圈。
大。
安静。
窗外有树。
比她想象的好。
邓倾走到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了,没有消息。
她盯着手机看了几秒,把它放在床头柜上,扣过去。
然后躺下来。
天花板是白色的,吊灯很简单,乳白色的灯罩,没什么装饰。
她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过了很多东西。
最后定格在黄御的那个眼神上。
他第一次认真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那个东西让她心跳快了一拍。
邓倾闭上眼。
深呼吸。
别想。
十五岁的邓倾以为自己能控制心跳。她错了。
走廊里。
黄御端着水杯上楼。
路过那扇门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门关着。
里面没有声音。
他看了那扇门一眼,然后继续走。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门进去。
关上门。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坐在床边。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女孩蹲在行李箱前,低头翻笔记本的样子。侧脸。低马尾。手指很细,翻页的时候很轻。
黄御皱着眉躺下来。
盯着天花板。
他跟天花板对视了三十秒。
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黄御以为自己能控制脑子。他也错了。
楼下。
佣人们正在收拾正厅。
茶盏被收走,椅子归位。青石地面上那扇门帘还在晃,只是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停了。
所有人都走了。
正厅恢复了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事已经发生了。
比如那桩婚事定了。
比如有些人的命运,从这一天开始,拐了一个弯。
二楼的走廊尽头。
黄御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空水杯——其实水还没喝完。
他只是想出来。
站在走廊里,往左边看了一眼。
那扇门关着。
灯还亮着。
光从门缝下面漏出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线。
黄御看了几秒。
转身回房。
这次他没再出来。